星砂海

尽可能的磨炼文笔中,叫我砂子就好
凹凸杂食党,有粮就是爹
唯一不吃:安雷
(不是黑,单纯不吃而已)

《无尽》一

灵感来自小w太太的喰种paro套图,看了太太的图就脑洞大开特别想写喰种paro(*/ω\*)

#第一篇喻黄#

#喰种paro人物略黑,HE放心#

无尽一:沉默之尽

  

  

  卢瀚文挥着通缉令撞开门的时候,黄少天正咬着喻文州的肩膀高潮。

  

  屋内只开了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昏黄的颜色烤在黄少天背对大门的肩颈一片,情事蒸出的汗水还没干,小麦色的皮肤尤其润泽发亮。卢瀚文咽了口唾沫,咕嘟一声特别响亮。然后他看到黄少天肩膀耸动了一下,整个人似乎往上拱了一下,还有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又咕嘟一声,口水呛气管里,被晚到一步的郑轩捂着眼睛嘴巴拖走了。还带上了门。

  

  黄少天鼓起腮帮子狠狠吮啜两下,唇齿离开肉发出啵的一声响,换来一声闷在胸膛里的笑,“少天,你夹太紧了。”

  

  “我靠我……咳,谁的错明明是你没锁门没锁门啊!我在小卢心中英勇高大的形象完全毁了!文州你肯定故意的,你赔我你赔我你赔我……”黄少天磨牙。

  

  “你忘了是你踹坏的门锁。”

  

  忘了。忘了又怎样。反正就是没锁门。黄少天像饿犬觅食一样嗅着,往上寻喻文州的大动脉,啊呜一口咬下去。

  

  喻文州的东西还在黄少天身体里硬着,被咬痛了还胀大了一圈,黄少天被撑到了,咬着他含含糊糊地骂“变态”,没完没了。

  

  喻文州的手就从他尾椎骨一节一节摸上去,数着数在柔韧紧绷的后颈停住,掐着脖子把脑袋扯开。

  

  黄少天哼哧一声,用一双喰种的眼睛看他。眼白是黑的,眼瞳是红的,每一道血丝都延伸出欲望。

  

  他嘴角还带血。喻文州摸了把自己的脖子,挺疼。舌尖在指腹过一遍,铁锈味淡淡的甜。

  

  喻文州这人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白面书生一样儒雅清俊,发狠也发得仙风道骨,偏生见了自己的血就开始发疯,还是疯得温文尔雅,就是这春风还是带冰雹的,稀里哗啦砸死一片,惨不忍睹。

  

  骑乘姿势被掀散了架,黄少天被喻文州压着操,撞翻了床头灯,圆球的灯罩咕噜噜滚下床,屋内漆黑一片,只有黄少天眼睛里的红光。

  

  也只有黄少天能看见,喻文州皱了下眉,说:“少天,我不是食物。”

  

  你不是你不是你当然不是。黄少天叫了大半夜嗓子都有沙音了,眼下被喻文州顶得气都带颤,他说:“唔啊!文州……嗯!哈……快点……”你是变态,变态,变态。黄少天心里骂,长腿又绞上喻文州的腰。他故意的。

  

  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喻文州凭记忆俯下身,如愿舔到了咸咸的液体。肩膀和脖子上被咬的破口被扯了一下。挺爽的,喻文州想,就是绷带又白缠了。

  

  他背上的绷带乱七八糟,都是红的。

  

  “我陪你。”

  

  黎明的光已经照进来了。

  

  

  黄少天和喻文州交上朋友,是因为两人高中上学时要坐同一班公交。

  

  这只是开始。

  

  通常来说,有一种恋“母”情结,是不论你喜不喜欢你的母校都只许自己骂不准别人骂,看到穿同校校服的人还是会有红军会师找到组织的无状激动。

  

  这种激动,不同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比如悄悄地、偷偷地、默默地、黄少天式地。

  

  “同学同学同学,你也是荣耀高中学生刚好我也是!你是高几,高一高二高三?我是高一的我看你不太像高三的,高二吗?是高二吗?我听说我们学校高二的分班考很变态学长……”

  

  “我不是学长,我也是高一。”

  

  “啊?什么什么什么!你也是高一?我去真是太惊悚了我黄少天也有看错的时候,你怎么提起荣耀高中这么平静啊,自豪感呢激动期待忐忑不安呢?你完全不像高一新生啊!”喻文州只能笑笑,被这样抱有质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不过是情绪波动一向不大罢了。

  

  “真佩服你啊。”黄少天说。

  

  喻文州怔了一下,看黄少天小老儿一样摇头晃脑嘀咕自己总是被认小了,撇撇嘴摸摸下巴。喻文州情绪有点大。

  

  大手一挥特别豪迈响亮地啪叽一下大腿,黄少天窜上公交。喻文州不慌不忙地礼让了一下,被人群的热情挤上车就看见黄少天拍着身边空座招呼他。真有活力。

  

  “这么偏僻的地方难得碰上校友真不容易,我叫黄少天,哎好像刚才已经说过了?不管了你叫什么?”

  

  喻文州调整好了书包,回答他:“喻文州。”

  

  “喻文州?我就叫你文州吧,介意吗不介意吧不介意就好,我朋友都叫我黄少,虽然听起来有霸道总裁的即视感但是我觉得特别能表现我的英勇神武,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很帅你也这么觉得吧。”

  

  “嗯……少天。”

  

  “这就对了!哎不对等等等等等等你叫我什么?不是这说好的酷炫狂霸拽呢?你这人怎么画风不一致啊,我跟你说……”

  

  这一说,追溯到等车十分钟,说过了乘车十五分钟,说过了进教学楼五分钟,上了楼梯,同一个楼层,同一间教室。总计三十五分钟,和long long later。

  

  喻文州在那当天的后三分之一时间,都被忙音撸了耳。

  

  他反省过,是不是自己当时做了什么让黄少天特别激动的事,以至于让黄少天像乡亲敌区遇红军一样,连小时候从父母抽屉偷了几包身份不明的彩色包装的事都一筛子抖了出来。

  

  事实证明,喻文州想的有点脱。用黄少天的话说,他第一次碰到有人不嫌他烦还很乐意听他说。

  

  喻文州非常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对“乐意”的质疑,黄少天扼着他的腕眉飞色舞。

  

  “你是不知道你的表情!”——我当然看不见。

  

  “你的表情就像在说‘我听着你继续说’!”——你看错了。

  

  “当时我觉得这就像是伯牙子期又一场化蝶翩翩!”——你都从徐景煦和郑轩那看了什么。我觉得就像是雨打芭蕉又一夜夜雨声烦。还没完了。

  

  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喻文州想。

  

  但是黄少天还有没告诉喻文州的,见到他第一天,他就觉得他很可怕,非常危险。而以黄少天一贯的做法,对待这种人,要么远离,要么,吃掉。

  

  可是黄少天选择了选项C。因为他觉得喻文州叫“少天”这两个字,挺好听的。就像是尝搅白了的饴糖一样,软软地在舌上化开,唇齿间都甜得黏糊,可以回味好久。

  

  当时黄少天一看到喻文州就饿,一听他说话就馋,直到他发现自己打不过他。

  

  准确地说,他坑不过他。

  

  喻文州把黄少天捏的太死了。从第一天见面的称谓开始,喻文州就开始从无意到有意地调教黄少天,在习惯听从他的决定方面。

  

  黄少天野兽一样的直觉给了他警示,可是再机敏的野兽也会踏入猎人的陷阱。有时候,不是伪装的太好,就是诱饵太大。

  

  喻文州就是黄少天最无法抗拒的诱饵。

  

  人有天性。喻文州是那种一碗水端平所有人的谦谦君子,黄少天就是那种你一边仰脖子敬慕他,一边还恨不得把他摁进水里末了收拾干净再供上去的逼出黑粉的家伙。

  

  直到出了个异类,喻文州。

  

  喻文州的忍受底线似乎是无底洞,什么样的人都能和他友好相处,黄少天也不例外。

  

  有的人天生不对盘,上辈子欠下的债,今生要纠缠到死;有的人看对眼就是一瞬间,一见钟情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黄少天话多,他自己也知道,别人嫌他烦,他也很清楚。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收敛改变什么,根本上看,黄少天是个傲到骨子里的家伙。他似乎生来就被赋予了张扬的资格,构成他生命的支架每一根都金刚铁骨,无风自鸣都是铮铮作响。

  

  太傲了,又何须顾忌旁人感受。

  

  但是偏偏,黄少天又是被眷顾,他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乏一起翻墙溜跑做坏事一顶一大锅的小伙伴,简直人生赢家。

  

  相比之下,喻文州有同样的傲骨和黄少天相扛,偏偏活成的是另一个极端。

  

  他把傲气活在皮囊里,敛的好好的,一碗水端平所有人,平衡了再平衡,维持在星体极致压缩到爆炸的前一刻,往黑夜里一搁,浑然天成。

  

  高中三年他几乎是被黄少天捆绑销售的,从文艺汇演到校运动会,从艺术细胞到运动神经,喻文州是幕后策划,黄少天就是积极分子。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亲友曾表示了极大的忧虑:放着黄少一人,说不定也就是杀人放火,再加上个喻文州,简直就可以去毁灭世界了。压力山大。

  

  相克相生。好大一盘相杀战棋,被下成了黑白一盘八卦图,和谐美满。

  

  黄少天的光太盛。喻文州的影太沉。这俩放一块儿这么一搓,一个蹦哒一个纵容,刚刚好。

  

  好就好呗,两人都觉得不坏,就这么着黏黏糊糊了三年还差两个月。齿轮里滚进一个混球,咔嘣一下,卡壳了。

  

  这一卡卡出问题了。好好的校园小言卡成了小时代一二三四,从青春痛卡出了道德伦常,连带世界观都倒了个样。

  

  夜自修结束太晚,当今世道男孩子走夜路都不安全。喻文州被拍飞到墙上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书包里书太多了。

  

  他眼前黑了好久,五感通通被砸去了异世界,就连肩后侧被咬去一块肉的剧痛也没能及时接收到。被痛得差点晕过去的时候听到有点熟悉有点陌生的声音。

  

  你敢抢我的……

  

  然后喻文州彻底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黄少天不见了,自称是CCG的人负责看护他。醒来头一天就来了人给他做笔录,问他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他说只记得被什么东西拍到墙上后来就……

  

  后来就怎么样,他半点没想告诉搜查官。

  

  黄少天不在,本身就不对劲。换了其他人或许会无条件相信CCG——毕竟是权威机关,但是喻文州不会,他只相信他自己,以及他自己对人的判断。无疑,黄少天是他判断中可以相信的人。至于CCG,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

  

  后来没人再来找他,也没人准许他离开,他被变相软禁了。

  

  从那天开始,喻文州每天的活动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第三天的时候,他向医护人员借书,医院没有别的,他就从人体解剖入门开始看,一看一整天。到了第六天,他开始满走廊溜达,不让进的地方不进,不该问的不问,特别配合特别安分。

  

  他才不急。父母远在国外只负责保障他的生活开销,没有三姑六婆狐朋狗友挂念或需要他挂念,除了几个,还都是不用他顾虑的。

  

  到了第十天,CCG终于耗不住了。

  

  这次来的人喻文州一看就明白,同类气息太重,不好惹。但是他一点也不慌。不管对方是基于重视程度不够还是迫不得已,来的都太迟了。

  

  十天,足够他圆好所有的前因后果,摸清医护中心制度,额外从医护人员改走变小跑的节奏中收获CCG困窘的现状,设想好一切谈判的条件和筹码,把喻文州这个人所有的心思都熬成一口古井,再窥伺不到分毫。

  

  来人介绍自己叫张新杰。

  

  喻文州说您好,有什么事吗?他已经把医护中心呆出了自己家的感觉。

  

  张新杰特别疲倦。CCG在十天前对“贪吃蛇”的围剿中出了差错,A级喰种逃离包围圈几度失去踪迹,最后终于找到的,是“贪吃蛇”的尸体、羽赫赫子的残留痕迹,以及这个荣耀高中的学生。

  

  CCG花了不少精力查喻文州,他的交际圈不大,特别好的只有一个黄少天,而黄少天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但是他再混都和CCG没有关系。最终的结论只能归为一起意外事件。

  

  但是疑点太多,杀死“贪吃蛇”的喰种是谁,为什么放过喻文州?而张新杰还要加上一点,喻文州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直接这么问了。

  

  我不相信你们。喻文州也直接那么答了。

  

  你要怎样?

  

  让我加入你们。

  

  张新杰在这时候推了推眼睛,说好。

  

  喻文州笑起来,他明白了。

  

  谈话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医护中心。

  

  太痛快了。两人只这第一次打了个照面,就近乎是万事皆休无需赘述。他完全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绕着弯地瞒天过海套人话。因为他根本瞒不过张新杰,也套不出张新杰的话,就像张新杰无法从他这获取更多的信息一样。

  

  他已经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除了黄少天。

  

  出事以前,两人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只是揽揽腰,牵牵小手,凑凑脸,正处于暧昧玩的正嗨就差最后一层纸的阶段,谁知被一场飞来横祸连纸带框哗啦撞个粉碎,渣都不剩了。

  

  喻文州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去找黄少天了——在他洗清嫌疑和盘托出之前,准确地说,还有个特定对象:张新杰。

  

  事实上他也并不打算去找,CCG是一个跳板,是他踏入另一种生活的敲门砖。

  

  这样的想法,在他第一次被卷进黄少天他们的街头混战时,就成型了。

  

  黄少天特别不想让他介入这些事情,也唯有在遇到这种事时,他才会主动乃至积极地躲着他。

  

  但是没有用的。喻文州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野心,他只是活的太冷静、太理智。他的人生规划早早就成型了,一种无波无澜安逸稳定的未来生活,没什么不好。然而他也设想过这以外的许多生活,最后,从黄少天身上,他找到了同样想要的,另一极端的生活。

  

  可是想要和就要从来都是两码事。两种生活他都想要,前一种他唾手可得且知之甚多,符合他计划周详的习惯,后一种却步履维艰一窍不通,未知性太强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不习惯打没有把握的战。

  

  除非有意外发生,否则喻文州还会将他原定的路走到底,这一点,黄少天的直觉已经告诉他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有人向往光明,有人崇尚黑暗。但更多的人,在人间。

  

  从黄少天的角度看,喻文州无疑是在人间。但这并不能代表喻文州平淡无奇,恰恰相反,喻文州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在哪一方,他都能成为强者。

  

  他有足够的理智拒绝一切诱惑,前提是他不曾接触它们。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

  

  一念神佛,一念修罗。

  

  所以黄少天曾想过,一旦有一天喻文州踏入了黑暗,成为了他的敌人,自己会不会后悔没有早早地杀了他。

  

  

  喻文州在昏过去前意识到这样的契机。

  

  一个黄少天笑的眉眼弯弯,灿烂如阳活力四射,叽叽喳喳;另一个黄少天只有背影,伸直一只手攥着拳,浑身淌血。

  

  他接住了落下的一滴血,将自己的血融进去。

  

  他说,我正式加入CCG。

  

  

  黄少天的预感是对的。两年后,喻文州成为了上等搜查官。

  

  他的功勋以数个S级喰种的尸骸堆积而成,最终成就他的,是对SS级的“暴食”的围剿的胜利,他得到了他的库因克——灭神的诅咒。

  

  紧接着,CCG总部下达紧急告示,13区的虚空双鬼进入21区,已有搜查官遇害,但双鬼随后就失去了踪迹。

  

  失去踪迹?如果眼前这两个不是虚空双鬼就好了。

  

  喻文州四十五度仰望天桥,和上面一蹲一坐的两个喰种。心有点累。

  

  时隔两年,这一次被拍飞到墙上时,喻文州的想法是:还好带的是公文包。

  

  他吐出一口血,人还算是清醒的。

  

  随后他就明白,两年前,他应该错过了十分精彩的发展。

  

  流光的羽翼,紫红的脉动。

  

  熟悉到陌生的声音。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食物。

  

  原来是食物,喻文州想,两年前的未解之谜终于有着落了,就是不太按小说套路来,本来可以好大一盆狗血,就这么没了。

  

  双鬼的面具是阴阳脸。左黑右白的是鬼刻,左白右黑的是逢山鬼泣,两个都是CCG榜上有名的SS级喰种,而这两位不仅形影不离,还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典范。

  

  挡在他身前的喰种显然和双鬼挺熟,鬼刻甚至都收了赫子调笑他,“你的食物?什么时候这么寒酸了,够吃吗?”

  

  “与你们无关,来了就安分点,这里不是13区,撒野也掂量掂量分量!”

  

  “口气不小。”鬼刻抬手拦下逢山鬼泣,一个眼神让他收了赫子,拍拍手道,“我们不和你打,但虚空随时恭候。夜雨声烦,你呢?”

  

  “……”

  

  “哈哈哈……今天真是圆满,夜雨声烦不仅护食还不说话。”鬼刻挂在逢山鬼泣身上狂笑,突然又像被掐住脖子戛然而止,“别怪我们没提醒你,这21区,还不是你的地盘。”

  

  喻文州还在纠结是叫夜雨声烦,还是叫少天的时候,他已经被抱住了。

  

  这家伙竟然没戴面具。

  

  那双黑红的眼睛瞧着他,有点还有点委屈的小情绪。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从第一天见到就流露出欲望,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黄少天是喰种。正儿八经的。

  

  喻文州是人类。正儿八经的。

  

  这和喻文州的预想不太一样,至少他没有想到,黄少天是喰种,还是CCG通缉名单上的大红名。

  

  无怪他想不到。喰种的存在离一般群众的生活太远,他们就像是恐怖分子一样,肆虐在仅有的一些区域。他们的硝烟战火烧在报纸媒体上,他们的鲜血杀戮涂在文字报道间。

  

  居安思危从来不是人类的长项。饶是喻文州无数次思考黄少天消失的原因,也否决了这种可能——相处了三年的朋友以上恋人待定,会是个SS级的喰种。

  

  “文州文州文州……”

  

  喻文州咳得有点急,眼下情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脚步声。面对黄少天的一脸错愕,他也只能苦笑,“双鬼……”

  

  他喻文州不说算得天衣无缝,也算是步步为营,谁知三番两次都在黄少天身上出差错。见到双鬼的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CCG,结果现在CCG来了,双鬼走了,剩下了夜雨声烦。

  

  这是怎样一个神展开。他只能阻止黄少天抱起他的这个动作,告诉他,“我要回CCG。”

  

  没有时间痛苦。没有时间犹豫。黄少天咬下喻文州肩膀后侧的一块肉,释放羽赫,迎上韩文清。

  

  随后,张新杰参战,宋英杰参战,枪淋弹雨赶到,灵魂语者加入,流云咋咋呼呼也跳进战局。

  

  一场混战,喻文州从始至终只看夜雨声烦一人。

  

  太美了。收展的双翼虚无定形,紫红如晚霞摘云赋予生命,呼吸,脉动,蓬勃的生命力,无尽的牺牲。

  

  两年的份,他要看个够。

  

  

  喻文州数不清是第几次进医护中心了,不同的是,这一次送他进来的是张新杰。

  

  张新杰亲自给他上的束缚,什么也没说,出门上锁,离开了。

  

  喻文州躺在病床上,捂着肩后侧的旧疤,笑的快抽过去。韩文清被夜雨声烦和流云伤到了双手,伤势不轻,张新杰根本没这功夫来解决他。他扯了扯四肢上带电流的束缚器,按响床头的急救传唤铃。

  

  

  CCG的警报声从没有如此密集而混乱过。卷土重来的夜雨声烦率领一众喰种竟是直接杀上了门,敌袭警报里还有火警的,CCG正对的大厦屋顶上婀娜的身姿昂首挺胸,手炮在肩上还冒着烟,沐雨橙风又填了一颗火药,温柔甜美地微笑,轰碎了了CCG顶层的信息调控中心。

  

  “报告首长,目标达成。”

  

  “好了沐橙你撤吧,记得把莫……毁人不倦捞回去,哥现在有点小忙,你快召唤他!”

  

  “……”召唤师昧光&枪炮师沐雨橙风&忍者毁人不倦。

  

  叶修现在是有点忙,忙着把黄少天从人堆里拖出来,赶在惊动手术中的张新杰之前。

  

  “我说你消停点,不就是没找到人嘛,我们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好不好,那祸害命硬着,一时半会儿绝对死不了。就你现在这战斗力还想救人,省省吧。”

  

  “你给我闭嘴!”

  

  叶修摸摸鼻子,化伞为矛格开一摞库因克。他也有被黄少天说闭嘴的一天,感觉真新鲜。

  

  “说不定,他已经离开了呢。”

  

  黄少天怔神,后颈就是一痛,失去了意识。

  

  喰种很快就撤退了,CCG的反击阵势甚至还没有完全展开,这场闪电战就莫名其妙地中止了。等到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有人才发现,喻文州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灭神的诅咒。

  

  张新杰得到通报后找到了被锁在杂物间的值班医生,医护中心每天会有一位研究所人员当值,今天正是这位。他想到了两年前喻文州被软禁在这里的十天,以及谈话的最后,喻文州说,多谢款待。

  

  那不是不满的讽刺,那是真的在道谢。

  

  

  叶修把黄少天交给喻文州的时候特别不满,“你们俩搞什么整这么麻烦,说一声不就好了,还要哥这么奔波。我可说好了啊,这扛人劳务费要另算,不然下次你们找王杰希去,哥才不奉陪。”

  

  喻文州一脸就听前辈的只要你把少天还给我。叶修把人一抛扭头就走,巷口站着苏沐橙一行,姑娘已经戴好墨镜全副武装,看叶修走近了就问,“我们下一站去哪?爬雪山过草地下深海我都准备好了哟!”

  

  叶修想了想,说:“S市。”没有雪山草地深海。

  

  “耶!购物去喽!”

  

  Oh no……

  

  

  当晚,是喻文州照顾的黄少天。本来两个都是伤患人士,徐景煦是打死都不同意他们两个单独呆着的,可惜最后被郑轩和宋晓合力拖走了,顺便拐带走一个卢瀚文。

  

  喻文州其实并不太介意,可是黄少天需要修养,那他就介意了。

  

  喰种的恢复能力和生命力都远胜于人,黄少天虽然昏睡,生命却无大碍,喻文州失血有点多,趴在床边看黄少天,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拨着他刘海玩,一见他醒了,张嘴就来。

  

  “文州你醒啦我弄醒你的吗?对不起这次我还是没保护好你,我明明……唔!”

  

  哪里需要黄少天道歉,错的明明是他,任性的也是他。他一意孤行地走上这路,黄少天一次也没有阻止过他,他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

  

  若从此前路无光、千夫阻之,我为你开路。

  

  凡今后行路所及、剑锋所指,我保你无忧。

  

  无言无誓无名状。无非是前尘往事甜蜜腻人,而今需得换了清淡小菜。旧时人还看今朝意,呢哝细语谁也不需要。

  

  我要你此一生把命交给我。

  

  我要你接受我这一身血肉。

  

  我要你无论天堂地狱都一起走。

  

  我要你对人间的欲望都负于我身。

  

  我要你从此无所顾忌地杀出血路杀出自由。

  

  我要你今后酣畅淋漓地施展野望释放疯狂。

  

  我要你。

  

  我要你。

  

  干柴烈火之前喻文州还考虑了一下:种族不同怎么谈恋爱——还好都是灵长类……大概吧。

  

  

  最终,还是徐景煦阻止了这两货白日宣淫带坏青少年。他又给两人上好药缠好绷带,下了不要剧烈作用包括性行为的医嘱,才不慌不忙收拾医药箱离开,锁门。一直站在外面没敢进去的郑轩和宋晓就特别敬佩地看见他从耳朵里掏出两个耳塞,抬起头,汗流满面。

  

  徐景煦又连续抖了两下才停下战栗,他的表情特别沉痛。屋里两个一个吵一个黑,加一起就升级成高科技黄暴720°无死角侵袭,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压力山果然大。好大。

  

  屋内两人三点都只遮了一点,坐在床上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突然笑开。黄少天扑到喻文州身上两人一起砸进被褥里,四目相对俱是欢喜明澄澄地交汇,撇开千般言语万般思虑,诸事纷扰此刻都在光明下焚烧,余烬扬在风中,散入心事深沉,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沉默不是谎言。你不怪我我亦不后悔,只是从此刻起,我拥你入怀,便是今后荆棘路远、血海茫茫、荒风无涯,我们都一起走下去。这一生中最黑暗的两年时间,我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我陪你。”

  

  

  徐景煦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时候踹门是不是时候正好。“那你死得应该也正好。”郑轩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无尽一·完〗

ps:虽然本意我站定喻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黄少越来越像攻【谢罪】不过反正就只有肉的时候攻受才明显,我这文连肉汤都没有就算了吧。

后续还有:韩张,双花,周叶,肖戴,方王,高乔,江孙,双鬼。

(前五个cp已有思路,有时间就会写,因为基本是独立故事,所以顺序不定,欢迎投票【鞠躬】然而并没有人。

后三个会出现,但会不会扩写看我脑洞跟得上跟不上,或者可以由你们点想看的。【并没有人】)

感谢看到这里,如果还喜欢可以订阅tag ↓

【全员/主周叶】《山海游》

※基本全员cp1v1,个别自由心证,主刷周叶感情线。

※不考据,我们不考据。


————————————————

【本回有喻黄】



第七回 初心所依


  亶爰山岭迎来了第一个雨季。
  
  淅淅沥沥的雨会下足月,雨后溪流涨溺,主河道拓宽数尺,越过了天然分割开来的河岸,又劈出无数条细流,蜿蜿蜒蜒漫过层峦荒土。泥壤沁满水分,一脚一个印,离地时带出吱呀的水渍声,无人经过了,不一会就会慢慢模糊在土里渗出的水中弹回来,又像是万径人踪灭。
  
  茶案中间摆了颗球形晶体,内里翻卷着斑杂雾气,时不时能看到晶体透明的本色。
  
  喻文州捏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品,视线斜过对面的王杰希,空空落在窗棂外不远处飞流直下的银瀑中,露出的那一截石尖上。
  
  一只河童大半截身子埋在水帘后,露出个脑袋搁在石尖上,飞溅的水花落入它头顶的碟里,细雨纷扬扑面,周遭安安静静的,它惬意地咋吧两下嘴,眯上眼打盹。
  
  刚刚破茧的石蝶颤颤巍巍在空中打了几个转,不小心跌到一株花上,它挥舞灵须探了探这从未见过的事物,毫不犹豫地飞走了。
  
  喻文州眼角余光瞥见王杰希引出晶体雾气,无声放下茶盏。
  
  那石蝶栖于山石,与灰黑融于一体,就如同喻文州此刻的眼瞳,黑沉沉晦暗在睫羽后,隐藏得太好。
  
  蓝雨域内虽不比微草,奚无草木,但那流水年年岁岁涨落更迭,一时一季一景,俱是不同。精怪们畅游在河溪山石,诞生、成长、衰竭、死亡,生息在其中如星砂吸吐,从来有趣。
  
  喻文州记得,黄少天经常在这时候带着卢瀚文去捉鱼,一大一小两只白虎像普通的山野猛兽一样伸着爪子捞鱼,河里捞不到就跳进瀑布下的水潭里,扑腾两下就玩起水来,曾经还把河童吓得掉下来过。
  
  王杰希说,言灵失控也不无益处。是他见惯了微草的郁郁葱葱,如今亶爰山除却石土灰黑终于有了草木绿意,他当然乐于见成。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些由言灵之力扭曲而来的草木,从来就没有一丝生机。
  
  蓝雨现在,是满山的死物。
  
  斑杂的雾气在王杰希掌中旋起涡流,由缓至急又渐渐停滞,一缕红烟牵了头,袅袅回到晶体中。王杰希撤了掌,看所有烟雾回归的瞬间,晶体化为普通的石头,窗棂间飘进的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天语。
  
  材取补天石浆,力引三清残息,传言为巫妖大战中祖巫所制,现今是绝无可能再造。
  
  天语其殊在于,它一旦容纳传信者灵识,便只能被传信者指定的对象开启,信息直接连通灵识无法窥伺,用完即刻自毁。
  
  如今,就连微草也仅有三枚的消耗品,轮回用了一枚,蓝雨也用了一枚,可王杰希一点也不觉得不值。
  
  江波涛那里翻出的古籍记载,被黄少天一打断,让双方都意识到了——言灵不可预测的影响范围,是否包含了通讯台的传话?谁都无法保证,因而天语被启用,不过是物有所值。
  
  “妖族此举绝非一时之计。”王杰希传音入识。喻文州斟满茶盏,颔首答道:“是我们的失职。”
  
  王杰希应不上,这“我们”,指的应当是所有祖巫。这千百年了,巫妖与人族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深入,巫族所依赖的信仰,妖族所仰仗的血脉,已经越来越轻了。
  
  他们都看高了自己,看高了巫族,看高了妖族,看轻了——人心。
  
  “少天来了。”
  
  白虎从窗外窜进来,无声落到喻文州脚边,光雾腾升,化作窄袖白衣的青年,他从怀里掏出一堆书册,抽出一本递给喻文州,张嘴就要说话。
  
  喻文州早料到一般抬手捂住青年嘴巴,送音入识,“辛苦了,少天,说说你的成果?”
  
  黄少天神光焕发地点头如捣蒜,指指嘴巴示意他知道了禁言的守则,三指朝天保证只用灵识沟通,喻文州这才收回手。
  
  书册摊在案中央,三个脑袋凑在上面看,黄少天一手捂紧自己嘴巴,一手在书上比划,脑中和喻文州沟通——就属他最忙了。
  
  “文州文州你看这,这上面的甲子年正月初六谢家村四十三口一夜之间死于天火,当时刚好蓝雨和嘉世交接凡事驻地权所以就派了三个族众去查看了一下做了登记,之后就交给嘉世也没听有什么后续。”
  
  黄少天的手指在书页上划拉得起劲,一页刷地就过去了,他五指如飞又砸出本书卷,呼啦两页翻到后面,戳着一点眉飞色舞,“但是文州你知道吗,我发现当时派去的三个族众在开荒中死了两个失踪了一个都没了!”
  
  他面前一摊纸张书页,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边说边从怀里又摸出张纸,“你让我找吴雪峰失踪前的人族死亡异常记录我觉得这个应该就是了,再往前的话蓝雨的记载上是没有了除非问嘉世但我觉得不靠谱。怎么样本圣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厉害!文州你有没有特别崇拜特别感激我!”
  
  “有,少天太厉害了,多谢有你相助。”喻文州从善如流接上黄少天的自夸,同时完成了缩句和转述的任务——挺不容易的。
  
  王杰希这时候挺庆幸黄少天现在不能开口,不然,他听到的应该就不止“这个事故应该是妖血计划的起源”和“派去调查的族众被灭口”两句话了。
  
  “妖族以血灌力,他们的力量一脉相承,如今这妖血能左右景煦的力量,甚至连你我都无计可施,就凭那些个遗脉,翻腾不出这大浪。”
  
  “上古大妖的血。”
  
  “或许还不止一位。”
  
  沉吟显得十分漫长,窗外哗哗水声韵律天成,黄少天揉揉酸痛的眼,打了个哈欠。
  
  “少天累了吧,休息一会?”喻文州拍拍身边空位询问。
  
  黄少天也确实是累到了,从千百年来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翻出最早的记载,还要与其他记录相关联,不断整合排除推翻,五天不歇,这工作量就算他是白虎圣体也够呛。
  
  又是一个哈欠。青年周身光芒一闪,落在喻文州怀里已是猫儿般大小,白毛黑纹,半阖着眼蹭两下绸缎的细滑,惬意地开始打盹。
  
  喻文州低下头点点那耳朵尖,看到黄少天的幻身习惯性地将尾巴绕在他手腕上,眼底唇边带了笑意。
  
  王杰希无聊地喝茶。看到还摊在桌上的册子,他想到,这是蓝雨的册子,里面有蓝雨的往年记录……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合上书页,王杰希抬头,喻文州泰然自若地将本子拢了拢,收到自己面前。
  
  “王族长有何高见?”
  
  你的花式变脸太厉害了。王杰希说:“你竟然有要瞒着黄少天的?”否则以黄少天的精神不至于那么快沉睡。
  
  “少天和叶修关系不错。”喻文州轻轻梳理白虎幻身的皮毛,听到舒畅的咕噜声,忍不住挠了挠它的下巴,“我不想他为难。”
  
  “你还怀疑叶修?”
 
  “有什么理由不让我怀疑吗?”
  
  王杰希多看了他两眼,也不急着回答,径自倒茶饮下,说:“可你还是信他。”
  
  喻文州的笑声闷在杯盏后,似有感慨,“因为少天信啊。”
  
  白虎打了个鼻鼾,梦到了幼崽时候,它迷障在石林里,兜兜转转出不去,而只一抬头,就看到少年青衫,竹叶吹曲。往后经年,那人都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从未离开。
  
  歧路不迷。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下去。”
  
  “……为什么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怕冰?”
  
  “因为哥机智地把它们变成了水。”
  
  苏沐橙站在冰上瞪圆了一双杏目,四下张望,哑口无言。
  
  石湖终年恒冰,水域与土壤都埋在厚厚的冰面下,广袤无垠且混淆不清,要把这一片都化了水,山洪之势可见一斑,更不论居于此湖的横公鱼,会来和他们拼命的吧……
  
  苏沐橙瞄了眼周泽楷,水袖拂散吹出火气,完美无瑕如映天冰镜的冰面上被融出一个黝黑的冰洞,她冲叶修招呼,“这样帮我抓几条行了吧?你答应我的。”
  
  他是答应了,但他以为他只负责烤鱼。叶修看了眼冰洞,看了看神情揉杂委屈希冀的苏沐橙,很是无语,“沐橙,你该不会是还没学会抓鱼吧?”
  
  “是呀。”姑娘答得非常理所当然。
  
  “飞禽不会抓鱼,说出去谁信?”
  
  “谁说凤凰一定要会抓鱼!”火凤尾羽刷地从苏沐橙身后炸开,热息如浪拍岸霎时荡开,水雾腾升融薄了冰层,“给不给鱼吃,一句话。”
  
  刚成年的小凤凰委屈得快哭了,叶修觉得自己都欲哭无泪了,他连飞禽走兽都不是,为什么他要会抓鱼啊……
  
  “前辈。”
  
  “啊,小周,你要说什么?”
  
  “鱼……”
  
  “不谈鱼我们还能谈谈人生。”
  
  “不是……”周泽楷急忙摇头,困难地组织语言结合动作,指了指下方战战兢兢又结水成冰的湖,“好了。”
  
  “什么好……”叶修顺着他指的看过去,腹诽的“笑起来真好看”揉搓成了“……”。
  
  冰洞,鱼堆,以及鱼堆里挑挑拣拣的小红鸟。
  
  叶修扭回脸不看丢脸的吃货凤凰,给周泽楷竖了个大拇指。苏沐橙一身火气,鱼群都绕过她游,周泽楷用水神共工的力量引水捉鱼,也是蛮拼的。
  
  青年红了耳朵尖,笑得更好看了。
  
  等到苏沐橙吃满足了中途填补两次的鱼堆,消化吸收了石湖养出来的纯净灵力,远处山头的震动和炫光也踏入了石湖。
  
  小火凤满足地拍拍肚子,把特地挑出来的一摞珍鱼收进自在境留作烤鱼材料,这才噌地窜上叶修肩膀,说:“是朱雀,也刚成年。另一个,应该是这地头的老大。”
  
  叶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都从哪学了这些词。
  
  “是。”答话的竟然是周泽楷,他的脸色并不太愉快,率先拔身飞去。
  
  一人一凤对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默契耸肩整齐划一,也跟了上去。
  
  
  杜明打天地的娘胎来,就没这么憋屈过。
  
  石湖是个好地方,灵气充沛,生息不绝,人气罕至。而他,是石湖的霸主。他看过人类写的志异,说他长七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是曰横公鱼。
  
  看看,多霸气外漏!
  
  结果还是被揍了。
  
  对面女声轻吒,火红长枪挽枪花一抖,直直挑出火鸟飞羽,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炎气袭来唯觉呼吸阻塞压迫临头,杜明心下一凛,手中寒冰长剑骤然崩碎成渣,他身形闪动,巨尾横扫,冰渣奔疾如箭,眨眼与火舌碰撞,轰然炸开地动山摇,冰面龟裂,湖水翻搅,鱼虾逃窜。
  
  举剑格挡斜里刺来的红缨枪,杜明因受水火相冲蒸腾的雾气迷糊,迟了分毫,僵持片刻就被砸到冰面裂痕上,这一下力道不小,直接破开了冰层敲入湖中,溅地水声哗啦响。
  
  一息,便只听见冰裂纹如蛛网蔓延的声响。
  
  喀啦——百来道水柱逆行而上,裹挟着大小不一的厚重冰块,朝上空的人影四面八方压下来,声势如有千钧落。
  
  此时水雾方歇。
  
  叶修和周泽楷就将身形匿在不远处半空中,看那两只从人形打到本体,再从本体打到人形,就没见有过中场休息。
  
  叶修问周泽楷:“啧啧,那是你们族里的杜明吧?速度被完爆得好惨,你打算怎么弄?”
  
  周泽楷脸上表情有那么点“我自岿然不动”的风范,顶着叶修看热闹的眼神沉着地点头摇头,胸有成竹的小模样,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弄。
  
  “那就别管了,反正打不死。”叶修乐得看热闹,和已经蹦到他肩头的小凤凰嘀哩咕噜地讨论,欢快得不行。
  
  周泽楷和叶修站得近,一人一鸟的交谈一字不漏地钻进耳中,听得一清二楚。叶修和苏沐橙得劲地夸朱雀是个好苗子,速度快,攻击猛,血脉纯净,性情干利……
  
  自家主力族人和一只刚成年的朱雀打得不相上下,周泽楷也要跟着沾点黑。他瞅着水火里时隐时现的两个身影,想到身边还有叶修,只觉丢脸丢到九天外了。
  
  杜明一入水就找回了石湖霸主的优越感,翻浪不需着力似的一波接一波,而他自己瞅准机会,化作人形藏在一道水柱里,五指虚握凝成冰剑,剑尖寒芒一点,凛冽异常,直冲向水幕中一团火影。
  
  嗡——破空声中枪身翁鸣,红影被突出水幕,枪头划冰退开数尺,虎口震出血滴落冰面晕开,是暂落了下风。
  
  终于挽回一局找回点颜面,杜明清清嗓子,刚开口:“如何?可服……”
  
  “那就再来一局。”
  
  清亮的女声同她的浑身火气截然不同,发出形如挑衅的宣战偏偏沉静得如话家常,其中战意燎原却敛而不扬,干净得不像话。
  
  杜明被话噎住了声音,下方的人却已经飞身上来了。
  
  姑奶奶咱们有话好好说!
  
  杜明正待拉开距离,眼前金芒乍现,旋即高嘹的铿锵鸣叫响彻天地,那是凤凰鸣天!
  
  他心下顿惊,未及反应猛然发现身后多出两道气息。
  
  “族长?!”其中一道气息太熟悉,他实在不明白除却修炼几乎不离族的族长为何到他这地,更毋论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周泽楷点头算是应了,眉间拧了一下还是问:“怎么回事?”
  
  完了族长竟然开口了族长生气了。杜明连忙澄清:“不知道!”
  
  周泽楷眉头拧地更紧了。
  
  眼下却还不是追问的合适时机,叶修的注意力始终在战局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周泽楷不由自主跟着他的目光走,杜明也迷迷糊糊地看过去。
  
  腾飞于烈焰,起舞于赤色,旋身而上乘气浪之巅。身如赤焰,速如奔雷,入眼便是极致的红,燎原地烧灼。
  
  裂空,断炎,翼展苍穹!
  
  金红的炙焰炸裂四散,落于冰层消弭,恒冰的石湖经不住高温而渐渐融化,水面印出上空翻飞的身影,朦胧如镜花水月,有人却看傻了眼。
  
  烈鸟化而为人,直坠于冰层之上。便是一赤色战甲的女子,纤手执长枪,拄地昂首,亭亭而立,周身焰气四散而收拢,升腾如火莲绽放,绚丽夺目。
  
  枪尖点地,姣好面颊为罡风所划,血珠渗落,霎时乌发飞扬,身化流光烈焰,再开战局!
  
  杜明就在这一幕炫丽中,迷了心。
  
  习惯了观察全局的叶修没有忽略杜明的神情,他扯了扯周泽楷感慨道:“一见钟情啊,啧啧,说不定杜明要跟着那姑娘跑了哟!”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周泽楷,一脸玩味。
  
  周泽楷被叶修盯得发毛,一偏头,眨眨眼无声询问。
  
  叶修也不知哪来的悸动,握拳抵唇轻咳一声,道:“没事。”
  
  手还没放下来,突然被抓住了,叶修看着周泽楷目光灼灼,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青年黑眸发亮,似乎冰雪上映射的光耀都投入他眼中,他攥紧掌中意图逃离的手,语言组织从未有这么快过。
  
  “不是,一见钟情。”
  
  叶修不痛不快地松了口气。
  
  “一见倾心,恒久钟情。”


——待续——


ps: 然后老叶把小周交给了国家【全剧终】

5000字,夜半码字被手机拍脸两次,安详躺平_(:3」∠)_

【全员/主周叶】《山海游》

※基本全员cp1v1,个别自由心证,主刷周叶感情线。

※不考据,我们不考据。

————————————————

【本回有肖戴,微喻黄、李楚】



第四回 起风岚


  鹊山十山,有山亶爰,多水,无草木,不可上。烛九阴栖,有族蓝雨。
  
  王杰希徐徐落在覆踝高的草地上,拨开眼前垂下的一叶纤竹,指点晨露。
  
  喻文州听身侧传音,轻巧一句“言灵失控也不无益处”,理也不想理。
  
  事虽发于蓝雨,也不说与他族就无关,否则就数微草与蓝雨素来的罅隙,王杰希也不会来。于是话不能说过了,见喻文州走远,王杰希弹去指尖露滴,收了话由跟上去。
  
  奇株异植,木林森森,满目绿意,倒是像极了微草境。
  
  远去二人撇下身后窸窣影动,枝蔓如兽嗅腥,蜿蜒而来,纵横交叠如蛛缚食,吞去异色异物。
  
  露水垂叶,一滴晕开血无痕。
  
  
  雪封千里,冰藏万圆。
  
  天地茫茫白,一粟衣袂蹁跹,素指抚弦,琴音涤荡,天籁绕梁。
  
  而于肖时钦,却是万顷俱寂。非不敢闻,只是一个承诺。他封闭耳识,却将那抚琴女子看成了画。
  
  戴妍琦孕自雪山,得此天地眷爱,化身为狐本媚,她偏细细打理。裙裾曳地,斜簪冰花,饰以素淡,处雪野白朦,虚幻得不像话。
  
  远远看着,分明目光可察秋毫,肖时钦却生怕把人看丢了。
  
  一曲未了,乱红纷坠如梅画白雪。
  
  肖时钦接住歪倒的人,拥在怀里。负责押解的机关人偶将雪地上跪着的失魂者带了下去,琴身为界,这半边血色,与他们的风月无关。
  
  “混沌……昆仑镜……”戴妍琦揪着肖时钦衣襟,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两句过后似气力已尽,五指抹开血污,坠了下去,“抱歉族长……”
  
  “睡吧,小戴做的很好了。”
  
  美人化狐,拿湿漉漉的小鼻尖无意识蹭他脸,累了,就合着眼往温暖的地方拱,缩成小小一团白。
  
  琴依旧横在那儿。
  
  玉石为身,天丝为弦。霰雪拂珠,巧夺天工。抚琴时有浮光荧动,月白皎柔;安宁时留琴身浅粉,素衬衣袂。
  
  戴妍琦抚琴抚得满手是伤,袖画红梅斑斑。而那血有的落下去,无声无息珠渗琴身,早没了痕迹。
  
  肖时钦看着这琴,心里冷下去,冰天雪地似的瘆漫骨肉。
  
  戴妍琦不让他听,她的请求肖时钦最不擅长拒绝。
  
  谁人可以不年少?灾厄以前是恣狂,聪颖慎睿如肖时钦,也逃不过为助大道理千万载流传,再添一笔教训,触目惊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看到她受琴所累,为琴所伤,却每每被推拒到触不可及的地方,从此不闻琴音。
  
  洪荒有琴,其名伏羲。
琴音入心,听者一念。
为善宁心,为恶控神。
  
  肖时钦将雪狐两只滴血的前爪包裹在掌心,小心翼翼熨着,撩袍挡开冰原寒风,去往飘雪深处。
  
  从此机关索索,不闻心音。
  
  
  周泽楷曾想过,心音难递,情字难解,他要如何传达。
  
  这一想百年,如今看来都是无用功,叶修此刻在他身边,是不在任何计划内,却在他势在必得的结果中。
  
  血脉失控选在觉醒的七日后,他推测正是叶修休整毕了的时候。叶修能感知到他,又有能力解决,也不会被他误伤。
  
  这不是赌,周泽楷从来就没有筹码。他只是用尽了一切气力去尝试每一个可能——每一个,能够不再错过的可能。
  
  他从来一无所有。
  
  但是,叶修来了。
  
  第一次将缩地成寸用在跑路上,还是为了跑自己族人,周泽楷借由这微妙又无法言喻的心情,确实了叶修在他身边的现实。
  
  方才的捉襟见肘和某人的袖手旁观都被幽冥血海吞了,周族长此刻无比幸福满足!
  
  ……如果没有迷路就更好了。
  
  “哎呦!姑奶奶别啄了成不?小周看着呢!我英武的形象……”
  
  “可是我饿了。”
  
  “饿了啄我也没用啊……”
  
  “我以为能纠正一下的你的方向感。”
  
  “……”
  
  一人一鸟的战争最终以鸟的胜利告终,幻形的凤凰得到去石湖抓鱼的承诺,欢快地一声锵鸣,被人一拍脑袋,不见了。
  
  围观了一场现实版哄小孩的家庭教育剧,周泽楷和男主角面面相觑。
  
  顶着眉心一个红印和一头乱毛的男主角叶修看着周泽楷,沉默半晌只能说:“想笑就笑吧……”
  
  “噗。”周泽楷从善如流地笑了。
  
  你怎么这么听话呢?!叶修无语哽咽。
  
  青年勾着嘴角弯着眉眼,这一笑起来似是身心都舒畅,叶修看愣了一下,就被他抢上前,打理好了凌乱的衣貌,还顺好了毛。
  
  摸了下脑袋,叶修疑似自己方才被当小孩看顾了,只是对上周泽楷的眼睛,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测难以置信,却是什么话也不好说。
  
  巫妖多俊男美女,周泽楷是为其中翘楚。只是叶修自认自己是帅气逼人,周泽楷也打动不了他,看脸全当欣赏了,反倒是相对于多数人一眼钟情的颜貌,叶修更在意这双眼。
  
  这怪不得叶修想太多,几天前在轮回他就被迫发现了,周泽楷看旁的眼神和看他是不一样的——被迫,源于他盯人超过三息,就会收获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青年眼眸本就黑沉,深如涧渊,平素波澜不显,看人是认真,认真也疏离,谨守恪礼得界限分明。可一转眸看到他,澄清的光就从深潭里安安静静照过来,似是河汉揉碎了都在他眼里,掬一把星辉缱绻,不言说。
  
  叶修错开眼,背过身去。平地起雾,袅如灵蛇,丝丝缕缕漫过来,铺天盖地遮人耳目。
  
  “来了。”
  
  周泽楷点头,复想起两人背靠背叶修看不到,嗯了一声。
  
  “无根而来,散落而去……”
  
  远处遥遥传来人声,忽高忽低,诡谲莫测,似掐着脖子的尖利,刺得耳膜生疼。
  
  这两句话反复回荡了几遍,低弱下去,归于寂静。
  
  一息。
  
  声声凄厉如泣血,曼曼尖笑如鬼哭。四面八方穿透林海白雾的人声,如钻如锥,霎时钉进识海。
  
  “自身不保保天下,可笑可笑!”
  
  “千年弹指,笑世事,笑人心,何狷狂?”
  
  “有万千物,无一二归,善也恶也?无善无恶,不可逆不可追,无用无用!”
  
  “虚耗何虚耗……”
  
  往事如风,尽数付了笑谈。多是自以为忘却前尘,到头来无处可逃。
  
  狌狌会人语,能言过去。叶修听来自是知晓言中旧事,于是眼前烟雾散去,他抓一只鴸鸟在手,身后走来一人,他转身。
  
  朝空晴好,绿海摇波如叠。
  
  听到狌狌叫声时,周泽楷突然意识到,鬼林一直被传作有进无出,距此地不远的幽冥血海也是一大元凶。
  
  据叶修所言,鬼林实为一八卦阵,阵位变化无律可寻,连时数间隔也不定,上一刻寻了生门,下一刻就变了死门,是以为一大凶地。而如今他们在休门,阵位没变,却依旧事有蹊跷凶兆,除却戾气扰了阵意,他不做二想。
  
  几重音叠远至近离,入周泽楷耳中的,都只有一句六字,翻来倒去。他眼前荡开扭曲幻象,如石破涟漪,碎成火树银花的喧嚣,炸响苍穹。他蓦然回首,撞进一个劫。
  
  星子沙数,灯影憧憧如氤。
  
  
  “喻族长?”
  
  “嗯?啊,抱歉,刚和少天聊了会天。”
  
  王杰希那只大一些的眼睛一抽,感觉有点瞎,默默撇开眼去。
  
  把族长与大祭司间可意识交流的便利用在秀恩爱上,喻文州一点滥用职权的自觉也没有,“毕竟少天最近比较辛苦。”
  
  王杰希突然理解了,徐景煦受妖族暗算致使言灵能力暴走,蓝雨上下不敢多言半句。
  
  ——不说话,对黄少天来说是挺辛苦的。
  
  剑尖穿喉过,今日第五个入侵者的血献祭了冰雨,黄少天打了个喷嚏。
  
  “你知道水炎胎在哪,为何骗江波涛?”今日查看徐景煦的状况没有再恶化,两人心情好了许多,用祖巫间近距离的传音在蓝雨地界聊闲话。只是聊过了,王杰希突然就话起锋锐,显得咄咄逼人。
  
  喻文州一时转换不过来,腹诽了一下王杰希的不按理出牌,顿了顿才答:“我信他不欺我。可轮回,不得不防。”
  
  轮回自周泽楷升任族长后,一时风光无量,连续两次在荣耀上赢得了驻扎人间的资格,人间的信仰之力流入轮回,这百年来,它的扩张太快了。
  
  “更何况,我是不信叶修。”
  
  王杰希困惑,“是因前日那妖气?”
  
  喻文州摇了摇头,“七天前,有人闯了蓝雨禁地,给我留了句话。”他看着王杰希神情,眼里光明晦暗。
  
  “王族长。”王杰希平静地看过来,喻文州伸出手,“我以为,我们可以交个底。”
  
  
  “族长。”
  
  张新杰一扶镜脚,单片镜面上映出殿内断瓦残片、烟尘腾飞,他问:“发生了什么?”
  
  韩文清挥去拳上碎砾,目光收回来,面色不佳,“有人闯入。”旋即大步迈开,和张新杰擦身而过时留下一句,“跟我来。”
  
  镜脚垂下的银链轻轻晃动,在扬尘中划出冷光,张新杰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我相信沐橙。”
  
  楚云秀霓裳垂了地,身后是熊熊烈焰,红透半边天。她如浴火而来,笑意却如水清浅,对李华歪了歪头。
  
  “不管你信不信哟。”
  
  “……”李华脸一下绷不住,很是无奈地垮了肩,“听你的。”
  
  楚云秀眉眼一弯,身形如风,挽了人胳膊就跑。
  
  “走走走,陪我去挑话本。”
  
  “等……话本?你又用烟雨楼收话本?!”
  
  “不然呢?”
  
  “那是烟雨的情报网!”
  
  “一样啦,物尽其用。”
  
  “……”
  
  深涧之下,黑影隐没其中,环顾周身火海,往尽头走去。
  
  天火焚地,燃炎万里,烟雨曾是一片火海,族众苦寻一隅之地挣扎延续。至楚云秀任族长,为先代不能为,劈深涧,设大阵,聚天火,烟雨方有今朝繁芜。
  
  黑影停下来,此处火舌卷成莲花状,包裹住内里一团光。一缕黑烟缠上去,绕了一圈回归,黑影微震,凭空化雾消散了。
  
  
  “喻族长果然不可小觑。”
  
  喻文州拱手,王杰希无声叹息,终是道出自己所获谶言。
  
  “万物自化,无为无不为。为是为,为非为,无为非为,无为是为。”
  
  “天地道无情,无情孕有情,有情生极情,极情棺无情。”
  
  “此言是……”王杰希听喻文州说完便是一惊,看喻文州对他的反应果然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不由叹道,“难怪,你不肯给江波涛交底。你怀疑叶修是……”
  
  “是天地道。”


——待续——


这更一直处于码1500删1000的苦手状态,最近不老歌也打不开所有肉肉吃不了,内心几乎崩溃!!!

重点:【三次元修罗期将至可能断更】

《When Light is Done》

※谢谢 @一座城池 小w太太的授权!太太真是好温和的人~文笔欠佳望海涵。

(多cp见tag,有人物死亡,可能黑化)

以下正文。



  最后他们消逝在光芒中。


  等待荣耀再现。



【1】


  ——倘若亡者能发出呻吟,此时必有哀歌追悼。


  韩文清醒过来,眼中的世界扭曲成怪诞的模样。他趴在地上,不远处是击晕他的凶器,石板断口裂如锯齿,破碎狰狞地染上血迹——和一道被拉长的细影。


  他的目光沿着影子追寻过去,胸腔里的声音锤击石地,影子晃动,杂乱无序。直到黑影交错,形似十字。韩文清闭上眼,细影的影像消失在视网膜上,浮现在黑暗深处。褪去诡谲重影,耳边私语窃窃戛然而止。


  韩文清爬起来,手肘离地,手掌离地——耗尽了步伐向前的气力。他站在那里,看前方乱石砌成的废墟,脊梁挺成铁骨铮铮的姿态,刚硬卓荦。


  有人于光影交界处瞄他一眼,半身光明没入阴影,无声退场,恭谨礼顺得高高在上。


  韩文清似看见了,又似不曾见过。


  午后阳光正好。此方天地静默如丧,即使光束漏过屋顶罅隙,微尘在光尾上苟延残喘,起落分合,迟缓僵化,垂垂老矣。


  韩文清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他还是不太习惯停留。


  阳光在此处被限制了自由,战战兢兢缩成一小片瑟缩的领域,而黑暗在视界之外沉静蛰伏,不动声色地张牙舞爪。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韩文清正向着被黑暗圈养一般的光芒走去,那里大片的黑暗吞噬可见的一切,闇夜在白昼之中泰然处之,亦如圈中唯一岿然不动的那抹亮光——源于金属。


  银色十字架。


  那是牧师的象征,圣洁的代表,它在它主人手中曾远离天堂,落于凡尘,通以人心。它曾内化如水,外化成钢,契合在它主人每一道掌纹,每一步命运。而今,它重归于主——光泽清亮而冷冽,带着上帝傲慢的怜悯与不可一世。韩文清一直握拳的手握上这医者之物,握上这与死神抗争的武器,再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现在的它由内而外,都已坚硬如石,冰冷彻骨。


  连骨髓里都被剥夺温度凝固僵化——直到手掌一路向下,指尖触到血液。温热从指尖钻入,游走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终达天灵,仿佛熟悉的治疗之力加诸于身,千万般痛楚在那人信手一挥中消退。


  而今却只是错觉。从者已不在,御者也死去多时。


  血液已然凝固,谈何温热;那人已然死去,谈何医治。


  十字架的长端没入它主人的胸膛,这冰冷曾被片刻不离的手掌捂热,在最后,终于随着它主人鲜血的失温永归漫漫长夜,严严寒冬。


  张新杰的尸体一半呈于光明之下,一半没于黑暗之中,和他这人生前一样,外人只当他严谨刻板成疯魔,连圣光都软化不了他分毫,而韩文清在他身边这么久,这么近,都听得到他顽石的外壳中晃动的水声,可以细柔如漪,也可以激荡如战——


  正十字所指天地,光是他;

  逆十字锐向他敌,血是他。


  纵使如今身伏黄土,张新杰一如既往,光暗交叠之中,所有为他所救之人、为他所杀之人,无论身处光或暗,侵染动摇不了他分毫,他还是他。


  ——半身圣者,半身修罗。


  韩文清收回手,指腹沾着蹭落的血块,握紧了拳头——并没有那么冷。


  转身离去的脚步一如既往不拖泥带水,废墟不可视物的黑暗深处响起一声轻叹。


  “会回去吗?”


  韩文清停下来,对方也只有这一句,于是他再次前进。


  身后是战友尸骸、昔日同袍,和逐渐扩大的黑暗,他毅然前行,拒绝言语,拒绝停滞。纵然疲倦如潮、身心残破,流逝的也绝不阻了坚持的路——


  【遗留下的十字架上似乎还记载着那人曾经的温度——他只是不愿相信他已离开】


  旁观的凶手弯下腰,闇夜无声——永别了,老对手。


  【不归,才是离别的含义】



【2】


  ——黑夜以后,黎明未至。


  泠风在魔术师额发上打了个旋,无奈染血的发丝太过沉重,轻盈与它无关,遂遁入夜色。


  此夜浓稠,恰无星月,偏是高空无灯火,明明灭灭的只有机械灯闪烁的红,时隐时现,藏匿在碎石和机械残骸的罅隙里,铺开一片血色的毯。


  啪嗒——


  液体破碎的声音。


  肖时钦站在高楼顶层的一角,生灵灭护卫在他身前,十指尖端延伸出的能量线牵动身周机械,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响了一片,满是冰冷的杀意。肖时钦却数着不远处破碎的声音,一声两声,渐渐感到冷了起来。这里太高太远,不像人间,没有人气,他不喜欢。


  王杰希在他对角,王不留行扫帚上的魔法光芒黯淡地挣扎,太明显不过,王杰希的英灵即将消失,他已战斗太久,在王杰希的魔力耗尽以后,英灵依旧护卫着——和他的Master一模一样。


  生灵灭已经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但是肖时钦按住了他,他对自己的英灵摇摇头,走了过去——王不留行已经消失,最后的时刻还是来了,比他预计的要晚上不少,夜都已经太深了。


  “王队,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都明白。”肖时钦停在血泊前,王杰希单膝跪着,垂着头,鲜血蜿蜒过他捂着右眼的手背,下坠,碎裂,肖时钦看着,笑了笑,“你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肖时钦顿了顿,退开身,道:“自行了断吧。”


  王杰希低低地喘息,无动于衷,但是肖时钦知道他听进去了,王杰希此人一向理智自持,他主次分明得过分,在他心里,微草之重,远超他自身。所以曾经诡谲绚丽的魔术师消失,微草独占了鳌头,而现在,他只有一死。王杰希无处可逃,也不会逃,否则肖时钦不会放过微草——这也是他主动找上肖时钦生死一战的条件。


  肖时钦太擅长和他们这些精英暗中对抗了,如果不是正面战场,微草,或是王杰希,都没有赢肖时钦的可能。


  不过是赌一把,而王杰希赌输了。


  生灵灭在肖时钦身侧依旧戒备,肖时钦却完全放松下来了,他抬起手,中指佩戴着草绳编织的戒指,这上面本还点缀着野花,却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肖时钦有些遗憾,把手放下去,望了望天色——黎明将至。


  王杰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声哼笑,肖时钦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肖时钦和他对视,王杰希明显是有话要说。


  “微草还会一直前进。”王杰希垂下手,满脸血污,眸光如刀,依稀还是暗世界笑傲一方的微草队长,他对肖时钦说,“告诉喻文州,别殉情太早。否则,微草会让蓝雨永远只有严冬!”


  “一定带到。”


  肖时钦行绅士礼,目送王杰希步履踉跄地转身,走向高楼边缘。天色暗沉如墨,黎明似乎即将来临,王杰希身影在台沿摇摇欲坠,肖时钦的目光落在他肩头,再从肩头往更远望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空中什么也望不到。


  而王杰希张开双臂,面朝远空,被炸伤的右眼淌下血泪,他微笑,在挣破墨色夜幕的第一缕日光落在他肩头时,倒下去——坠落。


  微草还会前行,不在他的肩上。


  他的黑夜已经结束,微草的黎明他却是看不到了。


  【他看得见远空,背上却没有羽翼。】


  再精密的机械毁去后都可以重造,唯有生命,一旦消逝,不复重来。


  肖时钦低头吻了吻指上的草戒,有些时日没换了,因为编给他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好久,现在连这草叶的生命力都殆尽,他环望四周,高空寂寥,泠风呼啸,除却他,再无生命。


  惨烈战局如眼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孤身一人正面对抗王杰希的一天,也从未想过自己能赢。肖时钦体会到了侵入脏腑的苍凉与荒芜,他闭上眼,深情地吻上干枯的草戒,落下一滴泪。


  他只是不得不赢。


  【回忆里,执着于机械的他,对生命有着深沉的热爱】


  肖时钦浸淫机械的这一生,将永远栽在名为“戴妍琦”的生命里。



【3】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索克萨尔远远地坐在乱石上,注视着他这一任Master更加悲惨的结局,等待最后一道令咒被使用。


  每一处战场都疮痍得像个坟墓,适合葬下所有人,索克萨尔无所谓,但他的Master不喜欢,所以他给这对形影不离的恋人清扫出了一片适合道别的场地,干净得如同一切痕迹都被时间碾过,风化殆尽。


  而他们就在其中,剑与诅咒。


  权杖早已滚落脚旁无人问津,索克萨尔暂时没有办法握紧它——自从剑消失在诅咒身前。


  夜风送来呢哝耳语,索克萨尔把头埋在双臂间,他太累了。


  “少天,你说,我听着。”


  “少天,你说说话。”


  “少天,你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我不太习惯。”


  “少天,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吧,黄少天对喻文州一定有话要说对不对?”


  “少天,你一定不会什么都不想说的。”


  有太多想说了,太多太多,多到时间都不够用,所以,他还是听文州说吧。


  黄少天触到喻文州眉心,指尖下的皮肤在发抖,他安抚地让它们平静,后来却发现是自己的手在颤抖。这一刻,比之他命不久矣更叫他清楚意识到,他将不能陪伴在喻文州身侧。


  他要护得一人周全,于是这双握剑的手,自染血那日,便不再有丝毫颤抖——不能有。


  喻文州握上颤抖地愈发厉害的手,他太了解黄少天了,能让骨子里张扬肆意惯了的剑圣唯一踯躅不前的,也唯有他了。


  落在指尖的吻将眼泪送上手背,散开了血污,揭开遍体鳞伤的真相——再无法握剑的手。


  曾经让喻文州为之欣喜而视若珍宝独占的,属于蓝雨“妖刀”的柔软,如今化为剑圣夺人性命的剑锋,斩杀了喻文州所有的欢愉,他不后悔,甚至没有自责,而他比谁都清楚,喻文州再无法从心疼中走出来,这是生死都无法掩盖的深痛巨创,穿过血肉,绕过骨骼,拨开伪装,深埋在记忆最初的夏天——


  蓝雨的杀手训练营中,初见的两位少年,一切心事伊始,不簪花。


  喻文州最后吻了吻黄少天,怀中的人彻底安静下来,连一丝颤抖都不再有,那双手稳得似乎又可以握剑了。喻文州目不转睛地看黄少天的眼睛,蓝雨的剑圣是个狡黠的家伙,而诅咒的剑总是羞赧如少年。只是如今,看不到了。


  黄少天闭着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少天。”喻文州跪着,蜷起身子,将温热的躯体圈进怀里,笑出了声,“你平时话那么多,这回却真的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1


  “说出去谁会信呢?可是我信,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啊,少天……”


  “少天……”


  【最后,他只是安静的离开】



  “结束了?”


  “看来我没来晚。”肖时钦没有回答索克萨尔,他只是看了一眼挡住他的英灵身后——简直像是地狱里的伊甸园,或是伊甸里的失乐园。


  忍不住即使抛弃双翼用肚皮行走,也要毁去这荒诞可笑的其乐融融的假象。


  肖时钦收回注视,英灵的敌意快要爆棚了,斗篷宽大的兜帽下藏着的双眼,诡亮如夜枭。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做什么——至少暂时不会。


  “索克萨尔。”Master的呼唤传进英灵耳中,令咒被发动,“杀了我,这是命令。”


  不要——


  “那可不行。”


  索克萨尔低头,穿透心脏的机械手,生灵灭无机质的金属眼,肖时钦和善地微笑反驳喻文州。


  索克萨尔忘了,夜雨声烦不在了。


  就像喻文州失去了黄少天,他们都只有一个人了。


  索克萨尔最后看了一眼喻文州,他曾经的Master孤身一人离去,而今,现在的Master被留下,孤身一人,却还要走下去。


  英灵回到了英灵殿,喻文州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向肖时钦,沉默。


  “我还没把话带到。”


  “戴妍琦在嘉世旧址,没有人会拦你。”喻文州收回视线,只注视怀里的人,“带着废话滚吧。”


  喻文州抱着黄少天走远。他想起两人在训练营最后的那个夏天,少年心性作祟,半夜偷偷对流星雨许愿,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什么时候丧命都不奇怪。


  而彼时少年的黄少天问他:“最后你会许什么愿?”○2


  他说:“去一个不会做梦的地方^_^”○3


  “少天,你可要好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多看看那个不会做梦的地方……”


  【最后的许愿,在黑暗的叹息声中结束。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4】


  ——史诗尚未吟唱,他们不是传奇。


  “感觉怎么样?”


  “糟糕透了。”


  “呵,是吗,我倒是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早就没感觉了。”


  “哈哈嘶——”


  “你最好别笑,肋骨已经戳穿肺了,不然死之前还会痛好久。”


  “咳……你倒是清楚。”


  “废话,我轰的我还不知道。”张佳乐翻了个白眼。


  “你好得意。”江波涛轻咳了两声又吐出点血,往后靠的重量越发多了。


  “当了……我靠你倒是不客气!”张佳乐挺了挺背,支撑着不让背后的人歪下去。


  “麻烦了唉,没多久了。”江波涛在写着轮回集团日后的发展方向,经此一役,轮回主力尚存,而敌手均元气大伤,他相信小周有能力创造一个王朝,但是他不在了,只凭周泽楷言简意赅得过分的言语,不把轮回一众逼疯才怪。


  张佳乐无言,两人打得昏天黑地近乎两败俱伤,最后却是背靠背坐地上,一人给另一人行方便,陪人走完最后一程,像是多年故交的促膝之乐。


  “掌管大公司是不是都这么忙?”张佳乐没忍住还是问了。


  江波涛动作顿了顿,回答他:“如果你遇到的……咳……是小周那样的上司,咳咳……想不忙都不行。”末了想想有什么不对,补上一句:“当然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欲盖弥彰得太明显了啊。”张佳乐坚持黑。


  “是不是唔噗……欲盖弥彰……你还不知道?”


  江波涛咳着血,口吻简直漫不经心,张佳乐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蹦出三个字:“心太脏。”


  “谢谢。”


  张佳乐撇了撇嘴,他是斗不过这些心脏的嘴皮子,干脆闭嘴不说话了。脑后的发辫早就散了,过长的发丝沾着灰尘污渍黏在脸上,不太好受。张佳乐扭着脑袋蹭了蹭衣领,蹭下去几根,累得头晕目眩,不得不放弃。


  两手都脱了力,抬都抬不起,也是麻烦。孙哲平当年手伤以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张佳乐不知道。


  孙哲平当年一声不响地带着伤手离开,他都想不出那个从不对人低头的硬汉是怎么适应最开始最容易自暴自弃的日子。也亏得孙哲平反侦察技术好,没被张佳乐找到,否则张佳乐绝对一见面就送那家伙一手雷。


  孙哲平也真狠得下心,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百花,一点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张佳乐哪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初是孙哲平对他伸出的手,要收回去,还能由着他吗?


  所以他扛着百花的担子,一扛就是那么多年,只他一人。


  “你在想什么,繁花血景吗?”江波涛已经写完了,他核实了一遍,收起本子,把笔递到身后,“谢谢,挺好用。”


  “土豪专用笔,放地上吧。”


  “孙哲平送的。”


  “你知道的挺清楚。”


  “呵呵……猜的。”江波涛似乎是把能咳的血都咳得差不多了,呼吸渐渐短促起来,他从上衣袋中掏出一枚象棋,玉制的,莹润通透。


  “繁花血景的画面,你还记得?”


  “记得……呼……那可是一个传奇。”他举起玉棋,象征国王的王冠尖上给了晨曦一个落脚点,于是光芒在其上起舞,连走马灯也开始模糊,“不过,你不是。”


  “哈,哈哈……”张佳乐笑起来,差点笑到地上去。背后也轻微颤了颤,似乎也是笑了,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张佳乐偏过头去看,只能从余光里瞄到,江波涛似乎是举起了什么东西,凑上去吻了吻。


  叮咛——


  玉棋在地上划了半圆,停在张佳乐脚边。他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坐了一会,试着动了动手指,麻痹感至少已经退了,于是虚虚托着背后的人,挪开身子。


  江波涛已经闭上眼,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整个人都是舒展而放松的姿势,还带着笑。


  张佳乐把他平放在地上,捡起那枚玉棋,放进江波涛上衣袋里,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听到了随着玉石撞击一道响起的话语,江波涛对这场战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再见,棋子。】


  他们创造了传奇,可他们都不是传奇。


  百花缭乱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他找遍战场才找到的几条残破绷带。张佳乐接过来,弹了弹灰,仔细地一点一点缠在手上,挥了两下。


  “大孙,我们回家了。”


  【直到最后,这都是他一个人的硝烟战争】



【5】


  ——谁在谁的生命里,浓墨重彩地辉煌。


  啪嗒——啪嗒——


  皮靴胶底踩进水坑的粘稠声音,拉扯着脚步也滞涩难行,来人的步伐每一次起落,缓慢得激不起一点水花,他停下来,抬起头。


  断石残骸堆积的最高处,三面高耸墙垣隔出阳光的禁区,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亮在黑暗里,颤了两下,一个声音响起来。


  “哟,小周来啦。”


  没有声响的,一个人踩着摇摇欲坠的碎石堆小跳几步,到了阳光下,眯着眼迎上光,伸了个大懒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餮足的猫。


  咔嗒。


  双枪直指眉心和心口,周泽楷打开了保险栓,一张俊脸冷硬出冰棱的肃杀,他说:“叶修,为什么?”


  “呵。”叶修拿下烟,抖落烟灰,冲周泽楷吐了口烟,灰白如活物的丝丝缕缕缠上枪口,拂过枪声,散在周泽楷鼻尖,周泽楷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杀了张新杰,为什么挑起微草和蓝雨的旧怨,为什么泄露了肖时钦那宝贝疙瘩的行踪,为什么告诉张佳乐孙哲平死在轮回手上?还是在问,为什么……只留下了你?”


  星火被碾在脚下,叶修又点起一根烟,吐出一口灰白,像是吐尽了他四肢百骸里的倦怠,抽离了软绵如水的惰性,于是周泽楷眼中的人,上一秒还是站没站相的软骨头,下一刻便成了沐浴铁血而来的斗神,锋芒毕露。


  叶修此人,如同他所召英灵的武器,千机万变,不可捉摸,却脱不开锐利的本质。他的风骨响着金铁蜂鸣,天生就不容弯折。


  想接近这个人,就要做好遍体鳞伤的准备。


  周泽楷退后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枪口下垂,摇了摇头不说话,抗拒和邀战的姿态却摆在那了。


  叶修对他无奈,双手从兜里掏出来,手腕一甩,两柄军刺就在五指中了。周泽楷提臂,蓄力——


  “乖,把枪收起来。”


  脊梁处戳了个锐利的事物,恰好破了皮,有些痛。周泽楷太熟悉这玩味的语气,和御者一样的没个正经。他看着背过身笑得直抽抽的叶修,突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周泽楷和叶修争什么呢,他拿这个人该怎么办?这个走一步算了别人三步的狡猾家伙,甚至把所有人容忍的底线都算得一清二楚,失去的,和得到的,公和私,捋清了又拧成一把,利益权衡再容易不过,没有人会找他麻烦,周泽楷也不会,于私、于公。


  叶修笑够了,走过来拍拍周泽楷没有表情却柔和不少的帅脸,忍不住捏了两把,调笑道:“小周你真实诚,你不会以为你的英灵已死,我就不拿英灵和你斗了?怎么还学不乖啊,叫哥怎么放心呢……”


  “只对你。”能叫轮回之主一代无解的枪王不设防的人,也就只有叶修了。


  “真乖。”叶修显得很受用,在周泽楷脸上啃了一口,“可是我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斗了。”一点也不公平,可是谁会在意?周泽楷也接受得坦然。只要这力量是你的,它从哪里来,要怎么用,都不重要了。


  叶修换了个话题,他回答周泽楷一开始的问题,“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周你还不了解那些人,他们哪这么容易被骗。”


  “我做的这些,他们都知道。不过,他们输了。”


  叶修如此说到,神态言语都带了标志性的嘲讽,随着话语内容的解读,染上了凉薄的滋味,“所以不用担心。”


  周泽楷明白他没有指责叶修的资格,谁都没有,为了胜利,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迎接最糟的结局。


  在那一刻,谁都是英雄。即使不被记载,也彼此铭记,辉煌落幕。


  周泽楷的辉煌早已暂时收敛,结局却还未至。现在,他浴血而来,突破兴欣的保护圈,问叶修要一个答案。


  “我,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他?


  君莫笑早已收了战矛,周泽楷得以正面施压,叶修笑起来,全然不受影响,他说:“因为我舍不得。”


  何以从这话里辨出真情假意?周泽楷仔细地把叶修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研磨碎了吞下去反复咀嚼,终于肯定了叶修的意思——这一次,末路独行。


  荣耀之巅,不允双王。


  不过没关系,如今天色尚早,他等他回来。


  【他转身,留下最后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之间。】


  “Master,是时候了。”


  君莫笑挑起千机伞挽了个剑花扛在肩上,微微垂首,献上吻手礼。


  “请您登上王座。”


  他的Master——


  【生而为王】


  叶修透过君莫笑虚化透明的身影,迎上一天里最灼热的艳阳,如此宣誓——


  “We will come back。”


Fin


ps:全文灵感,以及【】和标数字的话,均来自小w太太的fate系列书签和套卡。

太太的画真是美腻得特别带感!特别带感!特别带感!重要的事说三遍……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洞就开成这样了orz

fate早些时候看了现在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细节有出入请谅解【我对不起太太

若有一切不适责任在我, 虚心受教。谢谢。

【太太我女神!又去舔了一遍书签和套卡请收下我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