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海

全职埋坑,基三中毒,凹凸深陷
杂食,不吃伞修叶蓝

【全员/主周叶】《山海游》

※基本全员cp1v1,个别自由心证,主刷周叶感情线。

※不考据,我们不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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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糖【有毒】



第六回 归去来


  究竟是怎样动人的情话,能道出比山盟海誓还要怦然的音节。
  
  前辈,我在。
  
  周泽楷这样对叶修说。
  
  他还是不爱说话,幼时的经历让他相信言多必失,于是无比谨慎。想表达的情感,想说的话,在心里荡过几趟,偃旗息鼓成胸腔短促的震动,和被沉默拉长的尾音。而此刻他的吐息烧在叶修耳畔,他的眉峰沉沉压在叶修沾土的衣袍,他双唇开开合合,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在。
  
  最轻易的承诺,周泽楷说得,比对天立誓誓关因果更加慎之又慎,字字如言起千钧。他的颤抖紧贴叶修的身体打了个旋回到他自己身上,而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摇——休门居北方坎宫,属水。共工,即水神。因而他可引休门本源阻断狌狌之言,破除幻境却仍旧需要入境人自己清醒,他非是不信叶修,他是不信他自己。
  
  周泽楷抱着叶修,交颈相拥。然而贴的愈近,愈发看清了记忆断层的遥遥相离何其之远,被光阴一刀斩下,带不回那端的人。
  
  重走一遭庙会的灯影憧憧火树银花,带着面具的人又一次在他耳边说“与你地老天荒”,他转头撞进一个劫,于是花了数百年确认自己再出不去,决定把那人也拉进来。只是数百年已过,那人还在劫外,他孤身一人在劫内,百年间都是一人。
  
  世间悲事,時不可追。或许是回忆里不曾如此清晰的灯火人影,或许只是等待和期许熬的太久,而今切实触碰到、拥抱到那个人的当下,朦胧混淆的感知在被冰封了百来年的湖面上举步维艰,如同人间鬼市不是真实。纵使他始终自醒自知,自信能够追上叶修先行的背影,从不为此伤怀,此刻也受着对自身无力的焦躁。
  
  解铃还须系铃人。苦于铃声叮咛,响过川流荒沙,无人聆听无人回首。可周泽楷仿佛更惨些,系铃人是他自己,而他将绳扣的一端无声托予他人,却忘了告诉那人一声。
  
  他陷在回忆里等一朝雪落花开门扉叩响,叶修的回忆里却无雪无花无门无他。
  
  他抖得似乎太厉害,面颊被冰凉的湿意触碰时先是一僵,抬手时骨节都吱吖作响,直到握住那湿凉的手,扣紧五指,才平复下来。
  
  好在叶修醒了。
  
  沉默驻留太久,回握的力道若有若无挠在掌心几下振动,周泽楷无端平静了下来,思绪消退如潮,风过无痕。
  
  胸膛紧贴的心跳隔了薄薄的血肉一声声相衔,鲜活有力。一呼一吸的声响婉拒空气的好意相送,每一下颤动都径直打在皮肤上,数得一清二楚。周泽楷再没有比此刻更加确信叶修的归来、叶修在他身边。此刻两人相拥,不带情欲,不揣思虑,反倒教他慢慢熬出了更加固愈磐石的坚持与执拗,如山止川行,坚不可摧,行不可阻。
  
  “周泽楷。”两人贴的极近,叶修的气息呼在周泽楷项背,隔着薄薄衣料还是微凉,半晌后起了点温度,眨眼就被水气抽离,冷意都渗进来,却还是比不过他的话更冷,“这不可能。”
  
  周泽楷收紧双臂把叶修抱得更紧,一言不发。
  
  “聚散都是常事,何必执着,谁都不会一直在。”叶修拍拍青年的背,似是从幻境里缓过了神,说话不再硬邦邦地戳人,放软了去哄,“别钻了牛角尖,小周你可是一族之长,就别跟着我瞎闹了。解决血脉问题,然后赶紧麻溜地回族报备知道吗?我自身都难保再把你拖下水,你族人该能把我吃了。”
  
  叶修边说边去拉人,拉了两下没拉开,反倒脖子被蹭得痒痒的,他无奈叫了声“小周”,听到青年闷闷的声音响在项后,没头没脑地答了句“冷”。
  
  “什么?”
  
  “体温低,你会冷。”
  
  叶修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一时间喉间梗塞,表情困顿,眉眼急急掠过几番光彩。几息后无声长叹,看不真切的诸味心情也俱敛在眼睑后,悄然沉寂。
  
  被强制推开的周泽楷看到的,也只是那个笑得懒洋洋的狡黠青年。
  
  叶修适才在幻境里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拎出来似的,体温低的吓人,周泽楷抱着他不放,唯恐他身体受不住,思绪发散,完全没接上叶修的话。
  
  “你这小家伙……”叶修无奈,周泽楷完全不按理出牌,他说他的他听他的,无言以对也真有一天出现在他叶修身上。心里一层覆过一层的暖意涨潮般湿润干涸的心岸,本该放的狠话溺死在其中影都捞不着,踌躇半天最终摆了个前辈的姿态,质问,“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连他自己都觉得弱气。
  
  周泽楷见人不让抱了,就捂着手攥紧了不放,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叶修不打算和他进行幼稚的拔河比赛,挑眉问:“那你还不放手?”
  
  周泽楷答:“你需要。”你需要的,我都愿意去做。
  
  叶修只顿了一下,就被周泽楷抓住时机又嘭嘭开了两枪。
  
  “自身难保,没关系。我在。”
  
  “一族之长,所以,可以和你一起。”
  
  白蒙的雾气丝丝缕缕又交缠过来,盖过青草湿泥,卷上绸缎乌发,无风打旋,生出股痴缠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前仆后继。叶修从周泽楷眼中的深海里挣扎出来呼吸,从他肩上看到绕在指间的白雾,便是这般情景。
  
  休门之水已在周泽楷的掌控下,这究竟是他代以言语表露的心意,还是欲掩难成的情,叶修是不明白,却答得出。但答得出的以后,没有后续。
  
  从遇见周泽楷的第一次,叶修就如此坚信,这个后辈未来将光芒万丈。然而他也看到,不论是最初腼腆少言的青涩少年,还是一步步攀临巅峰、坚忍内敛低调的无冕之王,甚至他未曾见过的如今位登荣耀之巅的王者之姿。周泽楷一直这样不张扬,不狂傲,他拙于言语,甚至动不动就会害羞脸红,却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他担不起如今的成就。
  
  这是周泽楷的本事,行动代以言语,一种很可怕的纯粹,认真而笃定,却正中叶修下怀。因此他过去丝毫不吝于对他的指导,他几乎是看着他成长,关注着这个后辈从不宣于言语的艰苦卓绝,以及,他不明白的、周泽楷自己或许也不知道何时改变的眼神。然而,周泽楷适合最好的,更好的,叶修一直如此坚信。不会是他。
  
  即使到了眼下,周泽楷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却依旧揣着明白当糊涂,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意志力干脆利落地将暖融欣喜束之高阁落上锁,平淡无奇地看回来,揉揉青年柔顺的发丝,是宠溺安抚,以前辈对后辈的态度。
  
  周泽楷于是微微低下头受了这安抚,眼帘一合,抽离柴火,浓情蜜意外裹上层寡言的霜,恢复成往素里不张不显的宁和模样,拉着叶修从地上站起来,勾动手指指挥清水洗净两人衣袍上的泥土。
  
  哗啦。
  
  苏沐橙展翅飞出了那片莲海,长长尾羽掠过水面,被激荡不已的浪潮打湿了火羽,眨眼又蒸得干净,敛翅回身,姑娘俏生生地立在岸边。
  
  她原是窝在荷叶上睡觉,被摇晃的荷叶惊醒,无计可施,于是站在荷叶上围观起陷入幻境的两人。不成想破了幻境,周泽楷一席话,让她险些被骤起的水花和弯折的荷叶晃下水去,只得远离。
  
  此时自在境外两人已寻了法子往鬼林外走,她眼前浩淼无垠的莲海才渐渐褪去激浪,一圈圈水纹涤荡开来,扩到她脚下,轻拍石岸,曳曳莲华。
  
  苏沐橙摇摆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为局外人,应该要比当事人更加理智一点,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剖析一下两人的心思,以免以后平白生出间隙,谁都不好过。
  
  ——周泽楷应是本就没想叶修给出回应。他话不明言不尽,叶修却一定能懂,然后止步于此。而叶修对后辈一向关怀有加,只是他的温柔熨帖藏得极深,伪装得也极到位,受到了又懂得的人不过屈指之数,周泽楷似乎也了解他这德性,位置端的正——你藏你的,我给我的。将一众繁扰心绪都拨了开去,只让叶修纵使藏匿伪装,也含了愧沾了怜,断无法狠心推拒得干净,不置可否便如同默许一般。
  
  不论这言行是周泽楷故意为之,还是他真与叶修如此契合,周泽楷都是成功了。
  
  这样想,苏沐橙又觉得有些吃味,叶修的嘴硬心软原是只有她知道的最清楚,现在多了一个人看得通透,甚至触到了叶修的软肋,让叶修如此纵容收纳对方的慰藉深入内心,以致莲海都起了浪——怎么想都觉得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愤懑地跺跺脚,苏沐橙承认周泽楷用情至深用心至切,教她都动容,可叶修哥在她眼里是世间最好的人再无其二了,终身大事往往旁观者清,需得要有人好好把关。
  
  姑娘攥紧秀拳昂头挺胸,深觉身为娘家人,责任重大。
  
  
  
  江波涛埋首在一人高的竹简书册堆后,深觉罪孽深重。
  
  吕泊远和吴启一人捧着本册子暗搓搓练习小碎步,练着练着练到一块去了。
  
  “族长是被坑了吧?”
  
  “应该是吧?”
  
  “你说黄少天那家伙心有这么脏吗?”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喻文州?”
  
  “不然你想啊,大祭司怎么会被坑?”
  
  “还把族长坑了。”
  
  “所以说……是大祭司把族长坑了?”
  
  “悲剧!”
  
  “悲哀!”
  
  咔啪。
  
  “你看这里的记载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唔……字迹有点模糊,放一边放一边,待会送过去。”
  
  嗖——啪嗒。
  
  书册横空飞来,隔开两颗贴的如胶似漆的脑袋,吕泊远和吴启摸摸脑门,凉飕飕的。不约而同看向书飞来的方向,江波涛保持投掷姿势,和蔼可亲地对他们笑,“我才疏学浅,不知《金瓶梅》里还有什么旷古传奇惊天阴谋,你们谁把这书送我案上的,来和我解释一下?我洗耳恭听。”
  
  唔……两人低头看书。“……揭起湘裙,红[衤昆]初褪,倒掬着隔山取火干了半晌,精还不泄。两人曲尽‘于飞’之乐……”*哎呦!写的多好!后文呢?
  
  刷刷刷刷。半支断笔往两人额头挥毫,瞬间一人额头一个叉,江波涛满意地掷了手中另一半断笔,拿起今天的第五支狼毫。失去控制的笔头啪叽摔在书页上,墨色晕开乌渍糊了字,吕泊远和吴启两人面面相觑。
  
  怪我们喽?
  
  “族长还会回来吗?”
  
  两人问的异口同声,江波涛撩开眼皮白他们一眼,胸闷气短地把竹简书堆摞了摞,眼不见为净!
  
  被嫌弃的两人摊手耸肩,继续畅游书海——不忘把小黄书收起来。
  
  
  
  周泽楷全程默然无语地听完江波涛的负荆请罪,最后亢长地唔了一声,点燃了江波涛希望的星星之火,殷切地期盼除了治疗无所不能的族长赠与良计。
  
  “挺好的。”周泽楷说。
  
  ……欸?
  
  星星之火呲溜就灭了。江波涛傻傻愣了半天,觉得自己的理解有些问题。小周是觉得被叶修带孩子跑挺好的,还是不回来挺好的?所以……有区别吗?
  
  不对啊!黄少天的乌鸦嘴这么快就灵验了吗?!他说被叶修带跑的别指望还能回来了小周你就不回来了是吗?!江波涛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叶修的心情倒是挺微妙的,周泽楷和江波涛的通讯属于族长与大祭司之间的信仰契约,外人无法获悉,但周泽楷言简意赅地把整件事做到了事无巨细的阐述,叶修发挥了一下自己的脑补能力,觉得大致明白了。
  
  有关于周泽楷被江波涛坑了,还是江波涛被黄少天坑了,这样的疑问,追本溯源要回到蓝雨暴走的言灵之力上。
  
  徐景煦是蓝雨的言灵,他的力量可借言语施与守护与治疗,是蓝雨主要的战力。而这等关键人物却在前些日子受妖族暗算,无人知道妖族做了什么,但徐景煦的力量却逆化为破坏与伤害,甚至日渐失控。言灵之力发散,一定范围之内的活物的话语都能生效,而力量之源却依旧从徐景煦自身抽离,若不解决,最终只会是大范围的毁灭,和徐景煦的力竭而亡。
  
  喻文州尝试解决无果,王杰希精于卜卦算到此劫施与援手。谁成想两大部族之长联手也无法彻底根除,异象难掩,于是便叫江波涛也算到了,而同时呈到江波涛眼前的便是有关“妖血”的记载,寥寥几句还被涂抹模糊,语焉不详,但是怎么也逃不过此次蓝雨之灾与它有关了。事关重大,江波涛不做二想就用部族的固定通讯台联系上了蓝雨。
  
  好巧不巧,刚碰上黄少天回族。还是憋了一天没说话的黄少天。
  
  喻文州没来得及制止,结局就是江波涛想灭了黄少天再自我毁灭的心都有了。叶修总结:叫你话多嘴贱!叫你好心手快!
  
  然后他问周泽楷,“你最后说‘挺好的’,是指什么?”
  
  周泽楷眨巴眨巴眼。
  
  叶修:“别装傻,这三个字你都说出来了。”还是看着我说的。
  
  周泽楷眨巴眨巴眼,想了想,举起两人为了避免在鬼林走散错入阵门而一直相扣的手,摇一摇,展颜微笑。
  
  叶修扭头拉人就走,磨牙磨得嘎吱响。
  
  啧,牙疼。



——待续——


*选自《金瓶梅》。当然并不是说此文所处年代是明代,这是架空无误。

好久没更是因为五月病【懒】,本来打算520发但是没赶上,这章甜回来了是吧是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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