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海

全职埋坑,基三中毒,凹凸深陷
杂食,不吃伞修叶蓝

《When Light is Done》

※谢谢 @一座城池 小w太太的授权!太太真是好温和的人~文笔欠佳望海涵。

(多cp见tag,有人物死亡,可能黑化)

以下正文。



  最后他们消逝在光芒中。


  等待荣耀再现。



【1】


  ——倘若亡者能发出呻吟,此时必有哀歌追悼。


  韩文清醒过来,眼中的世界扭曲成怪诞的模样。他趴在地上,不远处是击晕他的凶器,石板断口裂如锯齿,破碎狰狞地染上血迹——和一道被拉长的细影。


  他的目光沿着影子追寻过去,胸腔里的声音锤击石地,影子晃动,杂乱无序。直到黑影交错,形似十字。韩文清闭上眼,细影的影像消失在视网膜上,浮现在黑暗深处。褪去诡谲重影,耳边私语窃窃戛然而止。


  韩文清爬起来,手肘离地,手掌离地——耗尽了步伐向前的气力。他站在那里,看前方乱石砌成的废墟,脊梁挺成铁骨铮铮的姿态,刚硬卓荦。


  有人于光影交界处瞄他一眼,半身光明没入阴影,无声退场,恭谨礼顺得高高在上。


  韩文清似看见了,又似不曾见过。


  午后阳光正好。此方天地静默如丧,即使光束漏过屋顶罅隙,微尘在光尾上苟延残喘,起落分合,迟缓僵化,垂垂老矣。


  韩文清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他还是不太习惯停留。


  阳光在此处被限制了自由,战战兢兢缩成一小片瑟缩的领域,而黑暗在视界之外沉静蛰伏,不动声色地张牙舞爪。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韩文清正向着被黑暗圈养一般的光芒走去,那里大片的黑暗吞噬可见的一切,闇夜在白昼之中泰然处之,亦如圈中唯一岿然不动的那抹亮光——源于金属。


  银色十字架。


  那是牧师的象征,圣洁的代表,它在它主人手中曾远离天堂,落于凡尘,通以人心。它曾内化如水,外化成钢,契合在它主人每一道掌纹,每一步命运。而今,它重归于主——光泽清亮而冷冽,带着上帝傲慢的怜悯与不可一世。韩文清一直握拳的手握上这医者之物,握上这与死神抗争的武器,再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现在的它由内而外,都已坚硬如石,冰冷彻骨。


  连骨髓里都被剥夺温度凝固僵化——直到手掌一路向下,指尖触到血液。温热从指尖钻入,游走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终达天灵,仿佛熟悉的治疗之力加诸于身,千万般痛楚在那人信手一挥中消退。


  而今却只是错觉。从者已不在,御者也死去多时。


  血液已然凝固,谈何温热;那人已然死去,谈何医治。


  十字架的长端没入它主人的胸膛,这冰冷曾被片刻不离的手掌捂热,在最后,终于随着它主人鲜血的失温永归漫漫长夜,严严寒冬。


  张新杰的尸体一半呈于光明之下,一半没于黑暗之中,和他这人生前一样,外人只当他严谨刻板成疯魔,连圣光都软化不了他分毫,而韩文清在他身边这么久,这么近,都听得到他顽石的外壳中晃动的水声,可以细柔如漪,也可以激荡如战——


  正十字所指天地,光是他;

  逆十字锐向他敌,血是他。


  纵使如今身伏黄土,张新杰一如既往,光暗交叠之中,所有为他所救之人、为他所杀之人,无论身处光或暗,侵染动摇不了他分毫,他还是他。


  ——半身圣者,半身修罗。


  韩文清收回手,指腹沾着蹭落的血块,握紧了拳头——并没有那么冷。


  转身离去的脚步一如既往不拖泥带水,废墟不可视物的黑暗深处响起一声轻叹。


  “会回去吗?”


  韩文清停下来,对方也只有这一句,于是他再次前进。


  身后是战友尸骸、昔日同袍,和逐渐扩大的黑暗,他毅然前行,拒绝言语,拒绝停滞。纵然疲倦如潮、身心残破,流逝的也绝不阻了坚持的路——


  【遗留下的十字架上似乎还记载着那人曾经的温度——他只是不愿相信他已离开】


  旁观的凶手弯下腰,闇夜无声——永别了,老对手。


  【不归,才是离别的含义】



【2】


  ——黑夜以后,黎明未至。


  泠风在魔术师额发上打了个旋,无奈染血的发丝太过沉重,轻盈与它无关,遂遁入夜色。


  此夜浓稠,恰无星月,偏是高空无灯火,明明灭灭的只有机械灯闪烁的红,时隐时现,藏匿在碎石和机械残骸的罅隙里,铺开一片血色的毯。


  啪嗒——


  液体破碎的声音。


  肖时钦站在高楼顶层的一角,生灵灭护卫在他身前,十指尖端延伸出的能量线牵动身周机械,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响了一片,满是冰冷的杀意。肖时钦却数着不远处破碎的声音,一声两声,渐渐感到冷了起来。这里太高太远,不像人间,没有人气,他不喜欢。


  王杰希在他对角,王不留行扫帚上的魔法光芒黯淡地挣扎,太明显不过,王杰希的英灵即将消失,他已战斗太久,在王杰希的魔力耗尽以后,英灵依旧护卫着——和他的Master一模一样。


  生灵灭已经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但是肖时钦按住了他,他对自己的英灵摇摇头,走了过去——王不留行已经消失,最后的时刻还是来了,比他预计的要晚上不少,夜都已经太深了。


  “王队,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都明白。”肖时钦停在血泊前,王杰希单膝跪着,垂着头,鲜血蜿蜒过他捂着右眼的手背,下坠,碎裂,肖时钦看着,笑了笑,“你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肖时钦顿了顿,退开身,道:“自行了断吧。”


  王杰希低低地喘息,无动于衷,但是肖时钦知道他听进去了,王杰希此人一向理智自持,他主次分明得过分,在他心里,微草之重,远超他自身。所以曾经诡谲绚丽的魔术师消失,微草独占了鳌头,而现在,他只有一死。王杰希无处可逃,也不会逃,否则肖时钦不会放过微草——这也是他主动找上肖时钦生死一战的条件。


  肖时钦太擅长和他们这些精英暗中对抗了,如果不是正面战场,微草,或是王杰希,都没有赢肖时钦的可能。


  不过是赌一把,而王杰希赌输了。


  生灵灭在肖时钦身侧依旧戒备,肖时钦却完全放松下来了,他抬起手,中指佩戴着草绳编织的戒指,这上面本还点缀着野花,却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肖时钦有些遗憾,把手放下去,望了望天色——黎明将至。


  王杰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声哼笑,肖时钦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肖时钦和他对视,王杰希明显是有话要说。


  “微草还会一直前进。”王杰希垂下手,满脸血污,眸光如刀,依稀还是暗世界笑傲一方的微草队长,他对肖时钦说,“告诉喻文州,别殉情太早。否则,微草会让蓝雨永远只有严冬!”


  “一定带到。”


  肖时钦行绅士礼,目送王杰希步履踉跄地转身,走向高楼边缘。天色暗沉如墨,黎明似乎即将来临,王杰希身影在台沿摇摇欲坠,肖时钦的目光落在他肩头,再从肩头往更远望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空中什么也望不到。


  而王杰希张开双臂,面朝远空,被炸伤的右眼淌下血泪,他微笑,在挣破墨色夜幕的第一缕日光落在他肩头时,倒下去——坠落。


  微草还会前行,不在他的肩上。


  他的黑夜已经结束,微草的黎明他却是看不到了。


  【他看得见远空,背上却没有羽翼。】


  再精密的机械毁去后都可以重造,唯有生命,一旦消逝,不复重来。


  肖时钦低头吻了吻指上的草戒,有些时日没换了,因为编给他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好久,现在连这草叶的生命力都殆尽,他环望四周,高空寂寥,泠风呼啸,除却他,再无生命。


  惨烈战局如眼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孤身一人正面对抗王杰希的一天,也从未想过自己能赢。肖时钦体会到了侵入脏腑的苍凉与荒芜,他闭上眼,深情地吻上干枯的草戒,落下一滴泪。


  他只是不得不赢。


  【回忆里,执着于机械的他,对生命有着深沉的热爱】


  肖时钦浸淫机械的这一生,将永远栽在名为“戴妍琦”的生命里。



【3】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索克萨尔远远地坐在乱石上,注视着他这一任Master更加悲惨的结局,等待最后一道令咒被使用。


  每一处战场都疮痍得像个坟墓,适合葬下所有人,索克萨尔无所谓,但他的Master不喜欢,所以他给这对形影不离的恋人清扫出了一片适合道别的场地,干净得如同一切痕迹都被时间碾过,风化殆尽。


  而他们就在其中,剑与诅咒。


  权杖早已滚落脚旁无人问津,索克萨尔暂时没有办法握紧它——自从剑消失在诅咒身前。


  夜风送来呢哝耳语,索克萨尔把头埋在双臂间,他太累了。


  “少天,你说,我听着。”


  “少天,你说说话。”


  “少天,你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我不太习惯。”


  “少天,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吧,黄少天对喻文州一定有话要说对不对?”


  “少天,你一定不会什么都不想说的。”


  有太多想说了,太多太多,多到时间都不够用,所以,他还是听文州说吧。


  黄少天触到喻文州眉心,指尖下的皮肤在发抖,他安抚地让它们平静,后来却发现是自己的手在颤抖。这一刻,比之他命不久矣更叫他清楚意识到,他将不能陪伴在喻文州身侧。


  他要护得一人周全,于是这双握剑的手,自染血那日,便不再有丝毫颤抖——不能有。


  喻文州握上颤抖地愈发厉害的手,他太了解黄少天了,能让骨子里张扬肆意惯了的剑圣唯一踯躅不前的,也唯有他了。


  落在指尖的吻将眼泪送上手背,散开了血污,揭开遍体鳞伤的真相——再无法握剑的手。


  曾经让喻文州为之欣喜而视若珍宝独占的,属于蓝雨“妖刀”的柔软,如今化为剑圣夺人性命的剑锋,斩杀了喻文州所有的欢愉,他不后悔,甚至没有自责,而他比谁都清楚,喻文州再无法从心疼中走出来,这是生死都无法掩盖的深痛巨创,穿过血肉,绕过骨骼,拨开伪装,深埋在记忆最初的夏天——


  蓝雨的杀手训练营中,初见的两位少年,一切心事伊始,不簪花。


  喻文州最后吻了吻黄少天,怀中的人彻底安静下来,连一丝颤抖都不再有,那双手稳得似乎又可以握剑了。喻文州目不转睛地看黄少天的眼睛,蓝雨的剑圣是个狡黠的家伙,而诅咒的剑总是羞赧如少年。只是如今,看不到了。


  黄少天闭着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少天。”喻文州跪着,蜷起身子,将温热的躯体圈进怀里,笑出了声,“你平时话那么多,这回却真的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1


  “说出去谁会信呢?可是我信,就是有点不太习惯啊,少天……”


  “少天……”


  【最后,他只是安静的离开】



  “结束了?”


  “看来我没来晚。”肖时钦没有回答索克萨尔,他只是看了一眼挡住他的英灵身后——简直像是地狱里的伊甸园,或是伊甸里的失乐园。


  忍不住即使抛弃双翼用肚皮行走,也要毁去这荒诞可笑的其乐融融的假象。


  肖时钦收回注视,英灵的敌意快要爆棚了,斗篷宽大的兜帽下藏着的双眼,诡亮如夜枭。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做什么——至少暂时不会。


  “索克萨尔。”Master的呼唤传进英灵耳中,令咒被发动,“杀了我,这是命令。”


  不要——


  “那可不行。”


  索克萨尔低头,穿透心脏的机械手,生灵灭无机质的金属眼,肖时钦和善地微笑反驳喻文州。


  索克萨尔忘了,夜雨声烦不在了。


  就像喻文州失去了黄少天,他们都只有一个人了。


  索克萨尔最后看了一眼喻文州,他曾经的Master孤身一人离去,而今,现在的Master被留下,孤身一人,却还要走下去。


  英灵回到了英灵殿,喻文州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向肖时钦,沉默。


  “我还没把话带到。”


  “戴妍琦在嘉世旧址,没有人会拦你。”喻文州收回视线,只注视怀里的人,“带着废话滚吧。”


  喻文州抱着黄少天走远。他想起两人在训练营最后的那个夏天,少年心性作祟,半夜偷偷对流星雨许愿,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将更加凶险,什么时候丧命都不奇怪。


  而彼时少年的黄少天问他:“最后你会许什么愿?”○2


  他说:“去一个不会做梦的地方^_^”○3


  “少天,你可要好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多看看那个不会做梦的地方……”


  【最后的许愿,在黑暗的叹息声中结束。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4】


  ——史诗尚未吟唱,他们不是传奇。


  “感觉怎么样?”


  “糟糕透了。”


  “呵,是吗,我倒是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早就没感觉了。”


  “哈哈嘶——”


  “你最好别笑,肋骨已经戳穿肺了,不然死之前还会痛好久。”


  “咳……你倒是清楚。”


  “废话,我轰的我还不知道。”张佳乐翻了个白眼。


  “你好得意。”江波涛轻咳了两声又吐出点血,往后靠的重量越发多了。


  “当了……我靠你倒是不客气!”张佳乐挺了挺背,支撑着不让背后的人歪下去。


  “麻烦了唉,没多久了。”江波涛在写着轮回集团日后的发展方向,经此一役,轮回主力尚存,而敌手均元气大伤,他相信小周有能力创造一个王朝,但是他不在了,只凭周泽楷言简意赅得过分的言语,不把轮回一众逼疯才怪。


  张佳乐无言,两人打得昏天黑地近乎两败俱伤,最后却是背靠背坐地上,一人给另一人行方便,陪人走完最后一程,像是多年故交的促膝之乐。


  “掌管大公司是不是都这么忙?”张佳乐没忍住还是问了。


  江波涛动作顿了顿,回答他:“如果你遇到的……咳……是小周那样的上司,咳咳……想不忙都不行。”末了想想有什么不对,补上一句:“当然我没有抱怨的意思。”


  “欲盖弥彰得太明显了啊。”张佳乐坚持黑。


  “是不是唔噗……欲盖弥彰……你还不知道?”


  江波涛咳着血,口吻简直漫不经心,张佳乐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蹦出三个字:“心太脏。”


  “谢谢。”


  张佳乐撇了撇嘴,他是斗不过这些心脏的嘴皮子,干脆闭嘴不说话了。脑后的发辫早就散了,过长的发丝沾着灰尘污渍黏在脸上,不太好受。张佳乐扭着脑袋蹭了蹭衣领,蹭下去几根,累得头晕目眩,不得不放弃。


  两手都脱了力,抬都抬不起,也是麻烦。孙哲平当年手伤以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张佳乐不知道。


  孙哲平当年一声不响地带着伤手离开,他都想不出那个从不对人低头的硬汉是怎么适应最开始最容易自暴自弃的日子。也亏得孙哲平反侦察技术好,没被张佳乐找到,否则张佳乐绝对一见面就送那家伙一手雷。


  孙哲平也真狠得下心,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百花,一点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张佳乐哪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初是孙哲平对他伸出的手,要收回去,还能由着他吗?


  所以他扛着百花的担子,一扛就是那么多年,只他一人。


  “你在想什么,繁花血景吗?”江波涛已经写完了,他核实了一遍,收起本子,把笔递到身后,“谢谢,挺好用。”


  “土豪专用笔,放地上吧。”


  “孙哲平送的。”


  “你知道的挺清楚。”


  “呵呵……猜的。”江波涛似乎是把能咳的血都咳得差不多了,呼吸渐渐短促起来,他从上衣袋中掏出一枚象棋,玉制的,莹润通透。


  “繁花血景的画面,你还记得?”


  “记得……呼……那可是一个传奇。”他举起玉棋,象征国王的王冠尖上给了晨曦一个落脚点,于是光芒在其上起舞,连走马灯也开始模糊,“不过,你不是。”


  “哈,哈哈……”张佳乐笑起来,差点笑到地上去。背后也轻微颤了颤,似乎也是笑了,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张佳乐偏过头去看,只能从余光里瞄到,江波涛似乎是举起了什么东西,凑上去吻了吻。


  叮咛——


  玉棋在地上划了半圆,停在张佳乐脚边。他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坐了一会,试着动了动手指,麻痹感至少已经退了,于是虚虚托着背后的人,挪开身子。


  江波涛已经闭上眼,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整个人都是舒展而放松的姿势,还带着笑。


  张佳乐把他平放在地上,捡起那枚玉棋,放进江波涛上衣袋里,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听到了随着玉石撞击一道响起的话语,江波涛对这场战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再见,棋子。】


  他们创造了传奇,可他们都不是传奇。


  百花缭乱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他找遍战场才找到的几条残破绷带。张佳乐接过来,弹了弹灰,仔细地一点一点缠在手上,挥了两下。


  “大孙,我们回家了。”


  【直到最后,这都是他一个人的硝烟战争】



【5】


  ——谁在谁的生命里,浓墨重彩地辉煌。


  啪嗒——啪嗒——


  皮靴胶底踩进水坑的粘稠声音,拉扯着脚步也滞涩难行,来人的步伐每一次起落,缓慢得激不起一点水花,他停下来,抬起头。


  断石残骸堆积的最高处,三面高耸墙垣隔出阳光的禁区,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亮在黑暗里,颤了两下,一个声音响起来。


  “哟,小周来啦。”


  没有声响的,一个人踩着摇摇欲坠的碎石堆小跳几步,到了阳光下,眯着眼迎上光,伸了个大懒腰,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餮足的猫。


  咔嗒。


  双枪直指眉心和心口,周泽楷打开了保险栓,一张俊脸冷硬出冰棱的肃杀,他说:“叶修,为什么?”


  “呵。”叶修拿下烟,抖落烟灰,冲周泽楷吐了口烟,灰白如活物的丝丝缕缕缠上枪口,拂过枪声,散在周泽楷鼻尖,周泽楷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杀了张新杰,为什么挑起微草和蓝雨的旧怨,为什么泄露了肖时钦那宝贝疙瘩的行踪,为什么告诉张佳乐孙哲平死在轮回手上?还是在问,为什么……只留下了你?”


  星火被碾在脚下,叶修又点起一根烟,吐出一口灰白,像是吐尽了他四肢百骸里的倦怠,抽离了软绵如水的惰性,于是周泽楷眼中的人,上一秒还是站没站相的软骨头,下一刻便成了沐浴铁血而来的斗神,锋芒毕露。


  叶修此人,如同他所召英灵的武器,千机万变,不可捉摸,却脱不开锐利的本质。他的风骨响着金铁蜂鸣,天生就不容弯折。


  想接近这个人,就要做好遍体鳞伤的准备。


  周泽楷退后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枪口下垂,摇了摇头不说话,抗拒和邀战的姿态却摆在那了。


  叶修对他无奈,双手从兜里掏出来,手腕一甩,两柄军刺就在五指中了。周泽楷提臂,蓄力——


  “乖,把枪收起来。”


  脊梁处戳了个锐利的事物,恰好破了皮,有些痛。周泽楷太熟悉这玩味的语气,和御者一样的没个正经。他看着背过身笑得直抽抽的叶修,突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周泽楷和叶修争什么呢,他拿这个人该怎么办?这个走一步算了别人三步的狡猾家伙,甚至把所有人容忍的底线都算得一清二楚,失去的,和得到的,公和私,捋清了又拧成一把,利益权衡再容易不过,没有人会找他麻烦,周泽楷也不会,于私、于公。


  叶修笑够了,走过来拍拍周泽楷没有表情却柔和不少的帅脸,忍不住捏了两把,调笑道:“小周你真实诚,你不会以为你的英灵已死,我就不拿英灵和你斗了?怎么还学不乖啊,叫哥怎么放心呢……”


  “只对你。”能叫轮回之主一代无解的枪王不设防的人,也就只有叶修了。


  “真乖。”叶修显得很受用,在周泽楷脸上啃了一口,“可是我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斗了。”一点也不公平,可是谁会在意?周泽楷也接受得坦然。只要这力量是你的,它从哪里来,要怎么用,都不重要了。


  叶修换了个话题,他回答周泽楷一开始的问题,“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小周你还不了解那些人,他们哪这么容易被骗。”


  “我做的这些,他们都知道。不过,他们输了。”


  叶修如此说到,神态言语都带了标志性的嘲讽,随着话语内容的解读,染上了凉薄的滋味,“所以不用担心。”


  周泽楷明白他没有指责叶修的资格,谁都没有,为了胜利,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迎接最糟的结局。


  在那一刻,谁都是英雄。即使不被记载,也彼此铭记,辉煌落幕。


  周泽楷的辉煌早已暂时收敛,结局却还未至。现在,他浴血而来,突破兴欣的保护圈,问叶修要一个答案。


  “我,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他?


  君莫笑早已收了战矛,周泽楷得以正面施压,叶修笑起来,全然不受影响,他说:“因为我舍不得。”


  何以从这话里辨出真情假意?周泽楷仔细地把叶修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研磨碎了吞下去反复咀嚼,终于肯定了叶修的意思——这一次,末路独行。


  荣耀之巅,不允双王。


  不过没关系,如今天色尚早,他等他回来。


  【他转身,留下最后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之间。】


  “Master,是时候了。”


  君莫笑挑起千机伞挽了个剑花扛在肩上,微微垂首,献上吻手礼。


  “请您登上王座。”


  他的Master——


  【生而为王】


  叶修透过君莫笑虚化透明的身影,迎上一天里最灼热的艳阳,如此宣誓——


  “We will come back。”


Fin


ps:全文灵感,以及【】和标数字的话,均来自小w太太的fate系列书签和套卡。

太太的画真是美腻得特别带感!特别带感!特别带感!重要的事说三遍……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洞就开成这样了orz

fate早些时候看了现在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细节有出入请谅解【我对不起太太

若有一切不适责任在我, 虚心受教。谢谢。

【太太我女神!又去舔了一遍书签和套卡请收下我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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